这就是裂隙里的世界。
和透过裂隙看到的别无二致,却又真实得可怕。高耸发黑的楼宇像巨大的墓碑,破碎的玻璃窗空洞地望着他们。地面是永不干涸的黑水,倒映着灰蓝色的天光。雨在这里永远落着,没有雷鸣,没有风,只有无尽潮湿与死寂。
……真进来了。陆野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死死扣着沈砚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佯装无事地甩了甩:手都给你握麻了。
沈砚没拆穿他发抖的指尖,只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被攥出的红印,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砚没有答话。他盯着街道尽头——那里,一具影骸正静静伫立,像是早已在等着他们。
影骸没有扑过来。它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模糊的、被灰雾笼罩的脸。它望着他们,准确地说,望着沈砚。
陆野下意识地往沈砚身前挡了半步,压低声:"它看的是你。"
"它认得我。"沈砚的声音很轻,"它一直在等我。"
"等什么?"
"等一个……能接住它情绪的人。"
话音未落,街道两侧的雾里,又缓缓浮现出更多影骸。它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安静地,望着沈砚。像是这片死寂的废墟,认出了他。
沈砚忽然觉得,自己的旧钢笔在发烫。他低头,笔尖上那滴墨,正顺着笔杆,缓缓向下爬。
"沈砚。"陆野的声音陡然绷紧,"你手在抖。"
沈砚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他强自定了定神:"……没事。"
"你骗谁呢。"陆野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发抖的手腕,死死攥住,"手这么凉,还说没事。"
沈砚怔怔地看着他。陆野的手很热,那点温度,顺着交握的地方,一点一点,渗进他冰凉的指尖。
"怕就直说。"陆野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却又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我又不会笑你。反正这地方……确实挺吓人的。"
沈砚没答。他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陆野的手。力道很轻,却再没有松开。
"走吧。"沈砚说,"既然进来了,就把这里看清楚。"
两人并肩,踏入这座灰雨永落的废墟之城。影骸在他们身后,静静地,一路跟随。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那条街道的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静静望着他们——温予。
她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灰雾里,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像是望着某种她早已预见的结局。
雨,还在下。
裂隙深处,还有更深的东西,正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