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了一个星期,两人终于摸清了一个规律。
裂隙每天夜里都会裂开一瞬,时间极短,位置从二楼窗口逐日下移。而每一次裂开,沈砚的旧钢笔都会凝出一滴墨——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某种警告。
"它在等我们。"沈砚盯着那道已经快要贴近地面的裂隙,"或者,它想让我们进去看看。"
"进去?"陆野抱着臂,靠在旧楼墙角,"你疯了?上次唐语差点被拖进去,你忘了?"
"我没忘。"沈砚说,"所以我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野沉默了很久。雨幕里,他望着沈砚那张过分冷静的脸,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把情绪压得深,越是要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行。"陆野忽然开口,"要进去,算我一个。"
沈砚抬眼看他:"你不用——"
"我说了算我一个。"陆野打断他,几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别想一个人往那鬼地方钻。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顿了一下,别开目光,"为了我自己,想看看那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砚看了他很久,久到陆野几乎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然后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那夜,雨势又大了起来。
两人再次站在旧楼二楼破碎的窗口前。裂隙就悬在眼前,灰蓝色的微光缓缓流转,像一只半睁的眼。沈砚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手腕却被陆野一把攥住。
"我走前面。"陆野声音低而稳,几乎不带平日的玩笑,"你跟紧我。"
"你——"沈砚想说什么,却被他拉着,一起踏入了那道裂隙。
那一瞬,裂隙像是活了过来。
灰蓝色的微光骤然暴涨,像一只终于撑开眼帘的眼。原本只有一人宽的裂缝,无声地朝两侧撕裂,露出里面翻滚的、浓稠如实质的灰雾。旧楼的墙皮大片剥落,水泥簌簌坠入那片灰蓝里,却听不见一点落地的声响——仿佛那道裂隙背后,是一处连声音都被吞掉的深渊。
沈砚的旧钢笔在他掌心猛地一烫,笔尖那滴墨毫无征兆地炸开,溅在他虎口上。他来不及看,手腕已被陆野攥得死紧,几乎是被一股力道生生拽进去的。
灰雾兜头罩下来。
不是轻飘飘地漫过,而是整片整片地砸下来,像溺水,像被人按住后脑按进深水。沈砚本能地屏住呼吸,可那雾根本不从口鼻进——它是顺着皮肤、顺着毛孔,一点一点渗进骨血里的,冰凉、黏稠,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腐朽的甜。
脚下的地消失了。
一瞬间的失重。整个人往下坠,又像是往上浮,方向感被彻底碾碎。陆野的手还死死攥着他,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腕骨捏碎。沈砚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
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拉长、破碎。现实里的雨声、远处的灯光、青藤教学楼灰蒙蒙的轮廓,像被水浸透的画,一片片剥落、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暗、更冷、更空旷的颜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沈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耳边嗡鸣不止,像是被塞进了某个正在坍塌的巨大回音室里。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陆野的手,是这漫天混沌里唯一真实、唯一滚烫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那股下坠的力道陡然一顿。
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拽出,两人踉跄着,重重落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沈砚膝盖一软,半跪下去,喉间涌上一阵干呕般的窒息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