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的时候，灰白色的雾已经开始变薄了。从舷窗看出去，远处那些残破的建筑轮廓正在一片片地从雾气背面浮现出来，像是这座基地正在慢慢从沉睡中醒过来。

盛攸宁把金属盒放在副驾驶座旁边的地板上，弯腰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然后把盒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傅灼启动引擎之前停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盒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什么也没说，把船升了起来。

船身穿过雾层的时候，舷窗外面短暂地变成了一片均匀的灰白色，然后突然裂开，露出清晰的星空。傅灼设定好返航坐标之后松开了操纵杆，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休息一下。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那个盒子里，有能用的东西吗？”

“有。”盛攸宁说，“昭平的原始神经图谱，第一批的全部术前数据，零一的手写操作记录。所有东西都在，没有缺失。”

“那零一自己呢？他的记录里有没有提到他的事？”

盛攸宁的手指搭在盒盖边缘：“他的记录里没有提到他自己。他写的是操作过程，是昭平的数据，是清除程序的技术细节。他把自己的部分全部删掉了。”

傅灼安静了一会儿：“那你手里拿到的，是零一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他能让你看到的，都在这盒子里了。剩下的他没放进去的部分，大概是他觉得不需要你知道的。”

盛攸宁没有否认。她没有打开盒子，只是把手指从盒盖边缘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船在星空中穿行了大约两天。两天里盛攸宁没有打开盒子，但也没有把它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她上船后一直把它放在副驾驶座旁边的地板上，或者放在膝盖上。没有刻意避开视线，也没有特意去碰它，只是一直把它放在一个她不用低头就能感知到的位置。

第三天下午，程渡从短频信道里传来一条消息：谢停的店被帝国的人搜过一次。没人受伤，但店内的部分设备被带走了，谢停本人不在店里，据说提前转移了。消息还提到帝国的人持有搜查令，由韩肃签署。

傅灼看完消息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数据板放在操作台上，调出了航线图，把当前坐标和目标位置之间的最近航线重新计算了一遍。

“韩肃已经查到灰港了。”傅灼说，“他可能不知道你在哪，但他知道你和谢停有过接触。搜谢停的店，就是他在确认你还在这片区域里。”

盛攸宁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放着那个盒子：“你觉得他会不会查到这个坐标？”

傅灼看着航线图上那片灰色的废弃区域：“韩肃的权限可以覆盖帝国大部分系统的日志，但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的坐标在当前的帝国系统里已经被删除了。他能查到的所有现役数据库里都找不到这片区域的标记，除非他翻旧档案。”

“如果他翻了呢？”

傅灼沉默了一下：“如果他翻了，他会找到。但旧档案的查阅权限比现役系统更高，而且需要单独的申请流程。他会花时间——大约两到三天，前提是他从灰港查完之后直接开始翻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