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打开吗?”
傅灼走到门边,蹲下来检查了门框侧面,找到了一个被暗色盖板覆盖的手动开关。他用随身工具撬开了盖板,拉动开关——门内传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然后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了。门后面是另一段走廊,更窄,光线更暗,廊壁的材质从混凝土变成了灰色的金属,像是进入了更深层的结构。
第二层到了。走廊两侧的门比上面那层更少,间距更宽。盛攸宁手里的照明灯在墙面上扫过,偶尔映出一些旧字迹的残迹,大多是编号和箭头,她已经看不太清楚字迹的颜色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了下来。那扇门的表面和其他门没有明显区别,颜色一致,材质相同。但门框右上角有一个极小的凹痕,形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划痕,更像是被人为放置进去的。她举起照明灯凑近了看——那个凹痕的形状是一枚水滴,和她从自己皮肤下取出的那枚钥匙的边缘轮廓完全一致。
“就是这扇门。”盛攸宁说。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水滴形的薄片,把它取了出来。她没有立刻放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个水滴形状的凹痕,然后把它轻轻嵌了进去。它完全贴合,缝隙几乎没有留出余量。然后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锁扣结构被解开了——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隙。
盛攸宁握住了那枚钥匙的边缘,把它重新取了出来握在掌心里,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小。大约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灰色的金属板,地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尘,像是没有被踏足过。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铁桌,桌面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和她在灰港那艘旧船里找到的盒子大小相似,但颜色更深。没有锁孔,没有凹槽。
她走近了两步,把照明灯放到桌面上。金属盒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没有标识,只有一条极细的合缝线沿着盒盖边缘延伸。她伸手打开了盒盖,里面放着一叠纸,一张地图,和一根已经用了一半的笔。
盛攸宁站在那张桌子前面,把照明灯放在桌上,弯腰看着盒子里那些东西,用指腹轻轻翻开了第一页纸。上面没有抬头,没有编号,只有一行字,笔迹和零一在B-17地面上留下的那行字一模一样:“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到下面还有更多纸页,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字,有些页边还有小的注记和修正,像是被反复审阅过的。她不急着一次看完所有内容,先把它们放回盒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水滴形钥匙,把它放在盒盖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站起身,转向傅灼:“他把所有东西都留在这里了。全部记录——第一批的实验数据、第六批的清除日志、昭的个人档案、还有他自己的。从现在开始,这些资料每一页都会在我们离开这片废墟之前尽可能多地阅读,然后用存储片备份带走。这盒东西在离开之前不会离开这张桌子。”她低头看向他,“你能帮我守一下门口吗?”
傅灼转身走回门外的走廊。他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响了几步,然后在门口的位置停住了。他没有进来,但门保持着开启的状态。她低头看向那张铁桌,盒盖已经打开,里面的纸页保持着零一放进去时的顺序。她伸手拿起第一页纸,手指拂过纸面边缘的旧折痕和微微发黄的边角,然后把它平放在桌面上,开始阅读。
灰港的夜色里,两个人和一片废墟之间的连接点在重新闭合。盛攸宁知道她即将读到的东西有很多是零一独自保存了很多年的东西,而现在,这些纸页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铁桌上等着她翻开。她不需要着急去翻看那张地图或那根笔,等她读完第一页纸再说。第一页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昭走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她说:‘清完之后,我还是我吗?’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把答案留在这里:她不是你,她不需要是你。你是她自己无法成为的那个人。”
盛攸宁的手指停在那行字的下方,指腹贴着纸面边缘没有动。窗外的灰白色雾层缓缓涌动,把整座旧基地笼罩在一种持续的寂静里。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了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