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第四天傍晚抵达了那片标注为“非稳定跳跃点”的星域。

从跃迁通道出来之后，舷窗外的景象和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星域都不一样——不是密集的星群，不是空旷的暗色，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状物，像是某种细小的粒子悬浮在空间里，把远处的星光全部散射成了均匀的灰白色。船身进入那片灰色区域之后，引擎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从平稳的低频嗡鸣变成了偶尔出现短促震颤的间歇音，像是船体正在穿过某种密度不均匀的介质。

傅灼在前排操作面板前坐了很久，没有说话。他反复核对了坐标数据、雷达扫描结果、以及船体外部传感器的读数，确认没有检测到任何追踪信号或主动扫描源之后才把船速降到了最低巡航档位。他这才开口：“这片区域不太一样。雾状粒子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某种旧设备泄漏的残留物，一直没散干净。”

盛攸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片灰白色：“那个基地在雾里？”

“在雾后面。”傅灼说，“雷达显示大约十二公里外有一片密集的金属反射信号。结构轮廓和我上次任务时扫到的一致，但那片区域被雾覆盖得很密，可见光波段看不清地面。”

盛攸宁把自己的旧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片存储片，确认它还在原位。“直接过去，还是先停在外面观察？”

“先停在外面观察。雷达上的信号太密了，我不想在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驻守的情况下直接落地。”他把船悬停在雾层边缘，启动外部扫描程序，屏幕上的读数缓缓刷新，“地面温度正常，没有发现明显热源信号。建筑结构大部分完整，没有大面积坍塌。但有一部分地下层被水淹了。”

“水淹？”

“地下结构有一条旧排水系统被堵了，积水没有完全退掉，导致某些下层空间无法进入。”他调出一张扫描图，图上显示出一片由多层结构组成的建筑轮廓，最深的一层被蓝色区域覆盖了大半，“你找的零一的存放点，在第几层？”

“地图上没有标层数。”盛攸宁说，“但零一标注的那个坐标在建筑中心偏东的位置，大约在地面以下六到八米，应该对应第二或第三层的位置。”

傅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扫描图：“第二层和第三层没有被水淹。”

他把船往雾层更深处推进了一段距离，船身擦过浓雾边缘的时候发出了一种细密的声响。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舷窗外开始浮现出清晰的轮廓——一座建筑群从灰色雾气的背面显露出来。

那是半座基地。建筑结构由多个高低不平的块状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附着物，像是岁月的某种标记。它坐落在废墟中，周围的低矮建筑塌了大半，只剩下骨架，但它主体完整，甚至有几扇窗户看起来还能透光。船降落在基地前方的空地后，外部传感器确认周边没有检测到移动热源，傅灼解开了安全带，站起来：“装备带齐，不要走太远。”

盛攸宁推开舱门，跳下舷梯，踏上地面。脚下的地面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一层旧混凝土，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灰尘和碎石，边缘长出了几丛枯死的低矮植物。风从建筑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灰尘气息，像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打开过这里的门窗了。

他们沿着一道半塌的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的墙面大部分还完好，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一扇紧闭的门，有些门上的编号牌已经模糊不清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底座。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表面有一块嵌入式的黑色面板，但没有亮灯。盛攸宁伸手按了一下，面板没有反应。

“没电了。”傅灼说，“内部的备用电源可能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