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面的走廊比她想象的要窄。两侧墙面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大部分都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印着编号和一两个她已经看不太清的字母缩写。走廊的地面是灰色的合成材料,被应急灯的暗橘色光照得发暖,安静得能听见盛攸宁自己衣服的摩擦声。
傅灼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根的位置。他经过每一扇门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偏头看一眼门牌,像是在确认路线,又像是在检查那些门有没有变化。
他们走了三层楼的楼梯。楼梯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和走廊的暗橘色完全不同,像一进入楼梯间就进入了另一个颜色的世界。傅灼在楼梯间里没有停留,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一步,不发出多余的声音。盛攸宁跟在他身后,数着自己走了多少级台阶——到了第三层的时候她已经数到一百五十七了,然后傅灼停住了。
他站在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前,门面上没有门牌,只有一块薄薄的黑色面板。傅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灰色卡片,在面板上贴了一下。面板的指示灯跳了一下,从红色变成了绿色,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门开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贴着门缝先看了一眼里面。然后他推开了大约一掌宽的缝隙,侧身钻了进去。盛攸宁跟着他钻进去,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发出同样极轻的“咔嗒”声。
第十七层。
这层楼的灯光和上面都不一样。不是暗橘色,不是冷白色——是暗蓝色。一种非常低的、像是从水下看天空的那种蓝光,从天花板边缘的灯带里漏出来,把整个走廊照得像沉在静水里。走廊两侧没有门,只有一面整面墙的深色玻璃,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排列整齐的设备和管线,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内侧。
傅灼在走廊尽头停住了。他站在一面和两侧玻璃墙面不太一样的金属墙前面,墙面中央嵌着一块和入口同款的黑色面板。他没有立刻刷卡,而是先伸手在面板右侧摸了一下,按了某个位置,然后才把卡片贴上去。
面板指示灯跳了一下,绿色。然后金属墙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把黑色的椅子,椅背很高,扶手很宽。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盛攸宁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人——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被暂停了一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服,面料看起来厚实,袖口和衣领的边缘没有磨损,像是一直没有怎么被穿过。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整齐得像是有人定期帮他打理。他的脸很瘦,颧骨高,嘴唇的颜色很淡,闭着,嘴角没有往下也没有往上,就是一条平直的线。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看着门口。不是在看傅灼——目光越过傅灼的肩膀,落在了盛攸宁身上。
她站在门口,动不了。因为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间搬空的屋子,窗子开着,风从一头穿到另一头,什么都留不住。
但那双眼睛看了她很久。
然后椅子上的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低哑,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才被捞起来的声音。他说了几个字,六个,或者七个。盛攸宁没有完全听清,因为他的口型和声音不太同步,像是一个人的嘴在说另一句话。
傅灼站在旁边,没有动,没有翻译,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需要动的石头。
零一看着盛攸宁,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听清了。他说的是:“你是被我……”后面几个字太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他没能把它推出来,但是他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他的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盛攸宁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的视线在同一个高度上。她开口了,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你说什么?”
零一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点,像是把那个卡住的东西用尽力气推了出来。
他说:“你也是被我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