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区南侧入口每天要核验近两万人。
货运司机。
外区医疗人员。
临时调派的军官。
没有正式身份的人会被带到人工核验区，确认来历、目的和担保信息。
穿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坐在三号窗口前。
工作人员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姓名？”
“我没有名字。”
“身份编号呢？”
她摇头。
“从哪里来？”
她看向大厅外。
运送她进城的货运接驳车已经离开。地面只剩一道潮湿的轮胎印，很快被后面的车辆压过去。
“北边。”
“北边哪里？”
“不知道。”
工作人员观察着她。
短发像用刀割过，发尾参差不齐。手腕缠着从病号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灰色外套明显不合身，袖子长出一截。
她的鞋面沾满泥。
衣领下面露出一点医用胶带。
“受伤了吗？”
年轻女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像是现在才发现那里缠着东西。
“他们扎过。”
“谁？”
“很多人。”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追问，按下医疗协助按钮。
头顶的识别设备再次扫过她的面部和瞳孔。
无身份匹配。
无通缉记录。
分化信息读取失败。
系统先显示Alpha，几秒后又跳成无法判断。
工作人员皱起眉。
“请把手放在检测台上。”
年轻女人照做。
动作很标准。
手指并拢，掌心向下，手腕与扫描线保持垂直，像提前练习过很多次。
检测台亮起。
【主受体类型：Alpha】
【当前活跃路径：与Alpha主路径存在冲突性第二性别反应】
【建议转入医疗核验】
结果上传前，边检系统弹出一条不属于常规流程的灰色提示。
【符合联合调查独立预警条件】
数小时前，最高司令安全组与最高指挥官医疗组刚将AΩ相关的异常受体指标写入两套独立系统。
现在，这条临时筛查规则第一次被触发。
提示只停留一秒。
随后自动从工作人员的终端上消失。
三号窗口外，两扇安全门同时落锁。
***
警报没有进入中央区公共安全系统。
它沿着两条独立线路，分别送到最高司令安全组和最高指挥官医疗组。
裴序川正在审讯区查看郭璇的用药报告。
萧既明刚离开防护林，军用运输机还没有降落。
两人的终端几乎同时亮起。
【南侧入口发现身份不明女性。】
【年龄预估：二十至二十五岁。】
【存在跨型受体异常。】
下方附着一张边检抓拍。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人工核验窗口前。头发被割得很短，右手腕缠着灰色布条。
萧既明认出了那件病号服。
她打开通讯。
“南侧入口暂时封闭医疗通道。别把她送进中央医疗系统。”
值守负责人立刻回应：“已经转入边检独立观察室。”
“所有检测离线进行。原始数据不上传。”
“明白。”
裴序川的声音接入同一条线路。
“安全组八分钟后到。”
“我还有十二分钟落地。”萧既明说。
“我先进去。”
“别单独接触。”
裴序川停了一下。
这句话几个小时前是他说的。
“知道。”
“她的信息素情况不明。”
“我会戴隔离设备。”
“还有——”
“萧既明。”
“嗯？”
“你现在也很像我妈。”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等我到了再算账。”
线路被切断。
***
02被安置在边检站西侧的独立观察室。
房间不大。
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装着简单的洗手台。玻璃外有四名安全人员，内部信息素过滤系统正在最高档运行。
02坐得很直。
双脚平放，手放在膝上。
桌边有一杯水。
她没有碰。
裴序川隔着观察窗看了几秒。
02在公共屏幕前模仿萧既明整理袖口的画面已经被调出来。
第一次，她的手停得太靠上。
第二次，她修正了位置。
现在她坐在观察室里，肩背角度也与萧既明参加最终质询时非常接近。
不是完全一样。
更像有人记住了一个轮廓，再把自己的身体硬塞进去。
医疗官走到裴序川身旁。
“初步检测结果很混乱。”
“哪里混乱？”
“她的腺体结构属于Alpha，主受体也保留Alpha特征。当前活跃路径却出现了与Alpha主路径相冲突的第二性别反应。”
“药物影响？”
“可能。她体内有长期用药痕迹，最近二十四小时突然停药，身体正在反弹。”
“危险程度？”
“对她自己很危险。对周围人的影响暂时不确定。”
“信息素气味呢？”
“提取不到稳定结果。每隔几分钟都会变。”
裴序川看向观察室。
02忽然抬起头。
她的视线沿着整面单向玻璃缓慢移动，最后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那里刚刚传来安全员换岗的脚步声。
02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回桌面。
像在等某个人真正从门外出现。
***
萧既明抵达时，运输机的发动机还没有完全停止。
她从停机坪直接进入边检站，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防护林里的泥留在长靴边缘。
裴序川站在观察室外。
她走近以后先看屏幕。
“说过话吗？”
“只回答基本问题。”
“状态呢？”
“正在停药反应。医疗组建议先稳定。”
“她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说要见你。”
萧既明转头看向玻璃。
02仍坐在原来的位置。
“她能看见我们吗？”
“不能。”
观察室外传来脚步和开门声。
02抬起头。
她的视线顺着声音移向门口。
“我进去。”萧既明说。
“等医疗组——”
裴序川说到一半停住。
萧既明看向他。
“继续。”
“戴双层隔离装置。”
“可以。”
“我在外面。”
“嗯。”
他们已经谈过怎么进去。
不需要再谈一次。
***
观察室的门打开。
直到萧既明真正出现在门口，02的视线才定下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
动作太快，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等眩晕过去，才重新站稳。
萧既明在门边停了两秒。
02比她矮一些，身体很瘦。短发贴在苍白的脸侧，颈后有大片反复注射留下的淤青。
她的眼睛很黑。
看人的时候几乎不眨。
“坐。”萧既明说。
02没有坐。
她看着萧既明整理防护手套。
右手压住左侧腕带。
沿边缘抹平。
确认扣紧。
02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她也抬起右手，照着做了一遍。
布条没有卡扣。
她的手指仍沿着边缘抹过去。
萧既明放下手。
02跟着放下。
“谁教你的？”萧既明问。
“看。”
“看谁？”
02没有回答。
萧既明走到桌边坐下。
这次02也坐了。
同样的角度。
同样把手放到膝上。
“你知道我是谁？”
“零一。”
“名字。”
02的嘴唇动了一下。
“萧既明。”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比回答其他问题流畅。
萧既明问：“你叫什么？”
“02。”
“那是编号。”
“嗯。”
“编号以前呢？”
02看着桌面。
“没有以前。”
“陈熙为什么救你？”
“她开门。”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