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跑。”

“你为什么不跟她走？”

02抬起右手。

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很浅的方框。

像一扇门。

“她关过。”

“什么？”

“她以前也关过门。”

萧既明没有替她补完整。

“所以你不信她。”

“嗯。”

“你为什么来中央区？”

02重新看向她。

“看看。”

“看我？”

“嗯。”

“现在看见了。”

02看了很久。

她的视线从萧既明的眉眼落到制服领口，又看向她搭在桌边的左手。

“哪里不对？”萧既明问。

“都不对。”

观察窗外，裴序川抬起眼。

萧既明仍坐在原处。

“你以为我应该是什么样？”

02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这里。”

又碰向胸口。

“这里。”

最后按住后颈。

“还有这里。”

她每碰一下，手指都会轻轻发抖。

萧既明问：“他们改了你什么？”

“很多。”

“为什么按照我改？”

“他们说你可以。”

“可以什么？”

02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观察室里的受体监测器亮起黄色警报。

她握紧椅子边缘。

“不能说。”

“谁不让你说？”

“声音。”

“什么声音？”

02闭上眼。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喘息。颈侧皮肤逐渐泛红，抑制贴下方开始渗出透明液体。

医疗官按住通讯器。

“受体活跃度在升高。波动起点与她调取相关记忆的时间吻合。”

旁边的记录系统自动标记这一段问答。

【疑似触发内容：实验目的／声音指令】

【需进行受控验证】

裴序川看向萧既明。

“结束问询。”

萧既明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桌上的水往02面前推了一点。

“先喝水。”

02睁开眼。

她看了看杯子，又看萧既明。

“你会喝吗？”

“会。”

“现在？”

“你先。”

02终于拿起杯子。

手抖得厉害，水从杯沿洒出来，落在桌面上。

她喝了两口。

受体数据仍在升高。

萧既明站起来。

02立刻跟着起身。

“坐下。”

她又坐回去。

“我出去以后，医生会进来。”

“你走？”

“暂时。”

02的手猛地扣住桌边。

黄色警报跳成橙色。

信息素过滤系统提高转速，墙内传出低沉的运转声。

“别走。”

“我就在外面。”

“看不见。”

萧既明停了一下。

观察室内没有能让02看见外部的窗口。

“启用移动式透明气密隔离屏。”她说，“门保持在视觉开启状态。”

医疗官仍有顾虑。

“萧指挥官，气密屏接入需要二十秒。”

“我等。”

移动隔离设备被推到门外。

透明屏沿门框展开，四周的密封条自动贴合。独立过滤系统接入以后，屏幕边缘亮起一圈绿色提示。

【气密完成】

【内外空气循环已分离】

观察室的实体门向两侧保持开启。

萧既明走到隔离屏外。

02仍能清楚看见她。

空气和信息素却被完整隔绝。

监测数据开始下降。

很慢。

但确实在下降。

***

医疗组进入观察室后，02没有反抗。

她让人拆掉手腕上的布条，检查针孔，也接受了新的抑制贴。

只要抬头还能看见萧既明，她就会配合。

沈嘉遇看完远程传来的数据，从防护林临时医疗站接入通讯。

“这不像普通依赖。”

萧既明问：“哪种依赖？”

“她的受体系统可能已经把你识别成某种安全参照。”

“因为训练？”

“训练能形成行为习惯，生理反应还需要其他刺激。”

“我的血。”

“可能。”

裴序川站在旁边。

“她没有接触过萧既明的信息素。”

“未必需要完整信息素。”沈嘉遇说，“血样里有受体和腺体分泌物残留。如果他们长期用极低剂量做条件刺激，再配合影像和声音，她的身体可能会把萧既明与停止疼痛联系起来。”

萧既明看向观察室。

医生正在给02处理腕部伤口。

消毒棉压上去时，她疼得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视线始终越过医生肩头，落在萧既明身上。

“所以我一走，她的身体以为疼痛会回来。”萧既明说。

“目前只是推测。”沈嘉遇说，“刚才的受体波动也只能证明某些记忆或词汇可能触发应激。需要等她身体稳定以后，再做受控测试。”

“别用疼痛测试。”

“当然不会。”

“也不重复诱导她说刚才那些话。”

“知道。”

裴序川问：“我进去会有什么影响？”

“你的信息素在萧既明受体里属于稳定刺激。对02未必一样。”

“先别试。”萧既明说。

裴序川看她。

“我没准备现在进去。”

“提前说明。”

沈嘉遇在另一头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终于开始互相提前说明了。”

通讯被萧既明一下子切断了。

***

02的身份核验仍然没有结果。

她的指纹、虹膜和完整基因都不在现有公民数据库中。

年龄评估二十二至二十四岁。

兽态基因存在多次人为修改痕迹，无法确认原始物种。

医疗组只能确认一件事。

她出生时确实是Alpha。

现在的腺体却同时响应两套相互冲突的第二性别路径。

每一次停药，两套信号都会在她体内争夺主导。

中央医疗系统无法安全收治她。

萧既明签署了一份临时命令。

02不进入任何常规医疗数据库。

身份、样本和治疗记录继续由两套独立系统保存。

顾令仪担任第三授权人。

医疗组在南侧边检站建立临时隔离区。

命令签完以后，02已经睡着。

镇静剂剂量很低。

她仍睡得不安稳。

手指一直抓着被单，眉间没有松开。床边的小型监测器每隔几分钟就会亮起一次。

萧既明站在透明隔离屏外。

裴序川走到她身旁。

“她不是你。”

“我知道。”

“也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我知道。”

“她可能受过指令。”

“嗯。”

裴序川转头看她。

“你准备留多久？”

“等她这一轮退药反应稳定。”

“需要几个小时？”

“医生说至少六个。”

“我让人送饭。”

“你做？”

“没时间。”

“那算了。”

“什么意思？”

“食堂有饭。”

“哦。”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

“你很失望？”

“有一点。”

她正要说话，观察室里的02忽然睁开眼。

镇静剂还没有完全过去。

她的视线越过模糊的灯光，寻找了几秒，终于落到萧既明身上。

“零一。”

萧既明走近隔离屏。

“我在。”

02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说错了。”

“什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看见你了。”

“然后呢？”

02看着她。

“我不想变成你。”

说完这句话，她重新闭上眼。

抓住被单的手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