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川回到家时,厨房里的早餐已经凉了。
被切开的西侧玻璃门临时覆着防护膜。两名安全员守在走廊,锅炉房入口被封锁,医疗室的地板仍敞着。
屋里到处有人。
取证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温钰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半杯温水。裴铮站在窗边,正听住宅安全负责人汇报检修情况。
门响以后,两个人同时抬头。
裴序川走进来,先看温钰。
“妈,受伤了吗?”
“没有。”
他又看向裴铮。
“爸,那你呢?”
“也没有。”
裴铮把报告交还给安全负责人。
“进来的人已经抓住,你还回来干什么?”
“看看。”
“看完了?”
“嗯。”
“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既明接管了。”
温钰放下水杯。
“她还在防护林?”
“嗯。”
“那里安全?”
“目前安全。”
裴序川说完,目光落到母亲的颈侧。
腺体护理贴已经换过。新贴片边缘平整,下面没有伤口。
温钰看见了。
“真的没事。”
“旧医疗系统今天全部换掉。”
“已经在换。”
“护理贴的回收——”
“运输、销毁、人员调动,我会自己查。”
裴序川停了一下。
“好。”
温钰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
“没有。”
“那坐下。”
“我还要回军部。”
“先吃饭。”
裴序川没动。
温钰把那盘已经凉掉的煎蛋往他面前推了推。
“昨晚到现在,吃过东西吗?”
“吃过。”
裴铮在窗边开口:“什么时候?”
裴序川没有回答。
温钰起身走进厨房。
锅里的粥已经彻底凉了。她重新打开加热,金属锅底发出一声轻响。
裴铮看了儿子一眼。
“坐。”
裴序川拉开椅子。
桌面上的药盒还放在昨晚照片里的位置。
封口已经拆了。
“药吃了?”他问。
“这次真吃了。”裴铮说。
温钰在厨房里笑了一声。
紧绷了一早上的东西,到这里才松开一点。
***
粥重新端上来。
裴序川吃到一半,温钰忽然问:“郭璇查到了什么?”
“我的医疗记录。”
“只查你?”
“还有既明。”
勺子碰到瓷碗边缘。
温钰没有继续问。
裴铮在对面坐下。
“说完整。”
裴序川把已经确认的部分简短讲了一遍。
萧既明在本届最高指挥官选拔期间被取走一管血。
AΩ-01。
旧中心。
02。
还有郭璇在他医疗记录里找到的长期接触数据。
他说得很平。
温钰听完,许久没有碰手边的水。
“他们知道你们在一起。”
“知道长期共同生活。关系性质未必确认。”
“区别不大。”
“嗯。”
裴铮问:“外部有多少人知道?”
“调查组核心成员。郭璇背后的人。夏知微可能知道一部分。”
“议会呢?”
“暂时没有迹象。”
“如果消息公开,你们准备怎么办?”
裴序川放下勺子。
“先查案吧。”
裴铮看着他。
“这是最高司令的回答。”
温钰的视线也落过来。
裴序川沉默片刻。
“我还没问既明。”
裴铮点头。
“那就问。”
没有人替他把答案说出来。
***
吃完早餐,裴序川去了二楼。
他的旧房间还维持着很多年前的样子。书柜里放着军校教材,桌边少了一把已经被搬走的椅子,窗帘换过一次,颜色仍和从前接近。
房门合上后,他把郭璇审讯室里的完整录音发给萧既明。
包括最后一句。
【他们等的,从来不只是零一。】
【还有你。】
没有删减。
没有等她结束现场行动。
几分钟后,萧既明回复。
【收到了。】
裴序川看着那三个字。
【什么时候能通话?】
【十分钟。】
他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仍有人取证。被切开的玻璃门反射着清晨的光,安全员正沿草坪检查入侵者留下的痕迹。
十分钟后,通讯响起。
萧既明那边很暗。
她坐在旧中心的观察室里,外套已经脱下,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身后的屏幕上排列着六间病房的取证编号。
“阿姨他们怎么样?”她先问。
“没受伤。”
“吓到了吗?”
“我妈说没有。”
“那就是有一点。”
“可能。”
“你呢?”
“没事。”
萧既明看了他两秒。
“你是不是还在头疼?”
裴序川没有回答。
“高频警报响了三轮。”她说,“你回来又一直没睡。”
“还能工作。”
“我问你头疼不疼。”
裴序川抬手按了一下耳后。
“有一点。”
“吃药。”
“等会儿。”
“现在。”
“手边没有。”
萧既明直接切换通讯线路。
几秒后,温钰出现在画面另一侧。
“阿姨,他头疼,药在哪里?”
裴序川转过脸。
温钰显然还在楼下。
“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
“谢谢阿姨。”
“客气。”
通讯恢复成两个人。
萧既明抬了抬下巴。
“去拿。”
裴序川打开抽屉。
药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取出一片,就着桌上的水咽下去。
萧既明全程看着。
“满意了?”他问。
“继续说郭璇。”
***
郭璇提取了双向适应数据。
这一点比“他们知道两个人共同生活”更加危险。
萧既明的信息素受体在长期接触后变得稳定。
裴序川也在适应她。
两条变化同时被记录。
“他们想知道你能不能稳定我的受体。”萧既明说。
“也在记录你对我的影响。”
“所以墓园的信息素是强刺激,你是稳定刺激。”
“目前只能确认离体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