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从顶部落下来。
手中的金属针刺向安全员颈侧。
安全员抬臂格挡。
针尖擦过护甲,撞在墙面上。第二名队员从侧面扑过去,两个人一起撞倒旁边的工具架。
扳手和铁钳砸了一地。
入侵者没有恋战,转身冲向排风井。
第三名安全员已经堵住出口。
短促的搏斗声从画面里传来。
那人被压倒在地,右手仍试图伸向领口。
“控制她的手。”裴序川说。
安全员反扣住她的手腕,从领口取出一枚白色胶囊。
“疑似毒剂。”
“封存。先保命。”
入侵者的面罩被摘下。
是一名女人。
四十岁左右,短发,右侧手臂正在流血。她身上没有证件,耳后贴着一层仿生皮膜。
安全员揭开皮膜。
下面嵌着一枚近距认证芯片,外层覆盖着仍保持活性的生物组织。
技术组将画面放大。
组织检测结果很快出现。
匹配对象:
温钰。
女人没有看镜头。
她只是盯着那台掉在地上的终端,嘴唇紧紧闭着。
“身份识别。”裴序川说。
面部扫描开始。
第一轮无结果。
第二轮进入历史医疗人员数据库。
几秒后,屏幕弹出一份档案。
郭璇。
本届最高指挥官选拔期间,负责候选人采血的医疗官。
也是监控磨砂的七秒里,站在操作台前的人。
***
温钰和裴铮从安全室出来时,郭璇已经被带走。
裴铮先检查厨房和走廊,确认屋内没有第二名入侵者,才把机械门重新锁上。
温钰接过程砚舟发来的画面。
她只看了一眼郭璇耳后的仿生皮膜。
“生物组织从哪里来的?”
安全员在厨房垃圾回收口找到答案。
温钰长期使用一款腺体护理贴。废弃贴片会被住宅医疗系统自动封存,再由固定机构每周回收销毁。
三周前,回收机构更换过一次运输人员。
其中一枚废弃贴片没有进入销毁中心。
裴家的私人医疗终端沿用十多年前的近距生物认证标准。它会验证活性组织、信息素蛋白和个体编码是否同时存在,却不检测完整的血液循环状态。
郭璇从护理贴残留的细胞中重新培养出一层活性组织,再固定到认证芯片外侧。
旧终端因此将它判断成温钰本人。
军部现行权限系统已经增加循环状态和动态神经反应检测。同样的方法无法通过现行最高权限认证。
被绕开的,是一套没有及时更换的家庭旧系统。
裴铮打开应急通讯。
“人抓到了。”
“你们受伤了吗?”裴序川问。
“没有。”
“我妈呢?”
温钰从裴铮手里拿过通讯器。
“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稳。
背景里却传来杯子放上桌面的轻响。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处理完旧中心。”
“先做你的事。家里有人守着。”
裴序川没有马上回答。
温钰等了几秒。
“序川。”
“嗯。”
“我们没事。”
“知道了。”
通讯结束。
萧既明站在旁边,看见他仍握着已经暗下去的终端。
“想回去就回去。”她说。
“郭璇已经抓到。”
“这是工作答案。”
裴序川抬眼。
“我想回去。”
“那就回。”
“这里——”
“我在。”
他说不出下一句。
萧既明已经接过旧中心的现场权限。
“裴司令回中央区审郭璇。防护林由最高指挥官暂时接管。”
“这是命令?”
“工作安排。”
“私人呢?”
“替我问阿姨有没有被吓到。”
“她不会承认。”
“那就问她早饭吃了没有。”
裴序川看了她片刻。
“好。”
他离开观察室前,在没人注意的角度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很短。
随后转身走向电梯。
***
郭璇被送进中央安全审讯区时,仍然没有开口。
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缓释镇静剂。
剂量不足以影响行动,却能在被捕后迅速抑制情绪和记忆提取。医疗组暂时不能确认这是她主动注射,还是长期被人控制用药。
裴序川隔着单向玻璃看了她十分钟。
郭璇坐在审讯桌后,右臂已经包扎。她没有看门,也没看镜头。
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手上。
程砚舟走进观察室。
“医疗终端的本地缓存恢复了。”
裴序川接过终端。
郭璇进入裴家后,一共打开二十四份医疗记录。
前二十三份只停留数秒。
最后一份停留了六分四十二秒。
她没有复制整份档案。
只提取了三个数据。
裴序川对尖锐高频声音的高敏区间。
与高等级Alpha长期共同生活后的稳定变化。
以及他的信息素对那名长期接触对象产生的反向适应结果。
第三项数据原本隐藏在抑制器的底层校准记录里。
只有裴序川的信息素出现变化。
对象身份没有写出来。
郭璇却在提取文件上补了一行标注。
【长期接触对象确认:AΩ-01】
裴序川看着那行字。
“他们知道了。”
程砚舟也看见了。
“知道您和萧指挥官的关系?”
“至少知道我们长期共同生活。”
“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序川将记录向前翻。
郭璇第一次使用温钰权限读取档案,发生在十一天前。
同一天,夏知微的断网终端收到白线。
顾临渊使用权限码进行的黑市交易发生在三个月前,只是调查组也在十一天前首次确认了那条记录。
这些时间彼此接近,却不能证明它们出自同一次行动。
至少在调查组的视野里,原本分散的线索从那一天开始碰到了一起。
裴序川继续查看第三项数据。
萧既明长期接触他的信息素后,受体稳定速度提高。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释放曲线也在变化。
排斥阈值下降。
自主收束速度提高。
对萧既明的信息素识别时间缩短。
这是双向适应。
程砚舟看着两组数据。
“他们不只在做她的模型。”
裴序川关掉页面。
“也在建我的。”
审讯室内,郭璇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隔着单向玻璃看向裴序川所在的位置。
她曾在中央医疗系统工作多年,熟悉标准安全审讯室的布局。
当然知道观察室在什么方向。
值守人员接通拾音器。
郭璇的声音很低。
“长期接触,会让她稳定。”
裴序川按下通话键。
“谁告诉你的?”
郭璇笑了一下。
“也会让她更依赖你。”
裴序川没有接话。
“你们拿萧既明做什么?”
郭璇缓慢地摇头。
“他们等的,从来不只是零一。”
她抬起那只包扎过的手,指向单向玻璃后的人。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