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是一枚染血的金属薄片。

只有指甲大小。

表面刻着一个数字。

【02】

“这是她给你的？”萧既明问。

“她让我交给你。”

“她去哪里了？”

陈熙的视线越过她，落向蓄水池更深处的黑暗。

“她说……要去看看。”

“看什么？”

“零一。”

话音落下，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陈熙被送出排水渠时，天边已经泛白。

医疗车停在防护林外，没有返回中央区。按照萧既明和裴序川共同签署的临时命令，陈熙被送往北部军事公路旁刚设立的隔离医疗站。

她的身份、伤势和所在位置，只进入两套独立系统。

最高司令安全线保存一份。

最高指挥官医疗线保存另一份。

顾令仪拥有紧急读取权限。

医疗车离开后，萧既明站在溪流边洗掉手套上的血。

水很冷。

她搓了两次，指缝里仍留着一点暗红。

裴序川从树林另一侧走过来。

他的队伍检查完地下通道，没有找到02。通道尽头停着一辆小型越野车，发动机还热着，钥匙留在车内。

车辆没被使用。

02放弃了陈熙准备的撤离路线。

“陈熙怎么样？”裴序川问。

“需要手术，暂时死不了。”

“02？”

“自己走了。”

萧既明把那枚金属薄片递给他。

裴序川没有直接接。

“她给你的。”

“先看。”

他戴上手套，将薄片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一串很浅的字符，泥水覆盖了一部分，只能看清最后六位。

【042917】

裴序川拍照，交给技术组解析。

“陈熙说什么？”

“02每天看我的选拔影像和任务记录。”

“为了模仿你？”

“不知道。”

“她去找你？”

“陈熙说，她要去看零一。”

裴序川把薄片还给她。

“你怎么想？”

“她没走陈熙准备的撤离路线。”

“那去哪了？”

萧既明看向身后的旧中心。

天色渐亮。

封死的窗户嵌在灰色墙面上，墙边那行AΩ-02已经能看得很清楚。

“先搜她可能回去过的地方。”

她把金属薄片收进证物袋。

“包括旧中心。”

***

第二轮搜查从地下病房开始。

六间房的床垫全部拆开。

02号房的床板内侧留有大量划痕。那些痕迹起初毫无规律，清理掉表面的消毒剂后，几行重复的字逐渐显露出来。

有人用金属针头一遍遍刻下同一个名字。

萧既明。

最早的字迹很浅。

越往后越深。

最后几次几乎穿透床板表层。

程砚舟蹲在地上拍照。

“她什么时候开始刻的？”

调查员检查刻痕里的氧化程度。

“最早一批至少有两个月。最新的可能是昨晚。”

萧既明站在床边。

两个月前，她刚成为最高指挥官不久。

那时AΩ-02已经在这里。

隔壁观察室传来技术员的声音。

“恢复了一份训练记录。”

众人进入观察室。

屏幕上没有02的影像，只剩一份每天自动生成的播放清单。

萧既明在军校时期的公开比赛。

边境任务的战术复盘。

最高指挥官三轮选拔。

任命仪式。

还有她上任后的第一次公开问答。

播放次数最多的是最终质询。

其中一个片段被重复播放了四百一十七次。

技术员点开。

画面里的萧既明站在最高评议厅中央。

委员问：

“如果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死亡呢？”

她回答：

“记住名字。”

“然后呢？”

“下一次做得更好。”

视频停在这里。

下方还有一份语音模仿记录。

系统将02的声音与萧既明逐句对比。

第一百二十七次。

相似度百分之四十八。

第二百九十次。

百分之六十三。

最后一次录音在昨晚十一点。

技术员按下播放。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刚学会。

“下一次，做得更好。”

音色与萧既明毫无相似之处。

停顿和重音却已经学得很像。

屏幕右侧弹出评估结果：

【行为模板同步率：71%】

【目标：AΩ-01】

【载体：AΩ-02】

观察室里没人说话。

萧既明看着那两个编号。

01在前。

02在后。

一个是目标。

一个是载体。

***

上午七点，技术组完成高频警报的初步复核。

警报并非旧中心原有程序。

它在十二小时前被写入广播系统，设定了三段递增频率。一旦侦测到有人进入正门和东侧通道，便会自动启动。

第三段也并非常用驱离频段。

频率、持续时间和递增间隔，都落在裴序川十七岁听觉耐受检测中反应最强烈的高敏区间。

这套程序针对的就是他。

那份检测记录保存在裴家私人医疗库。

访问权限只有四人。

裴序川。

裴铮。

温钰。

以及当年负责检查的医生。

医生已经去世九年。

程砚舟把访问记录投上屏幕。

档案最后一次被读取，是十一天前。

读取者使用了温钰的身份权限。

裴序川看着母亲的名字。

“她不会动这份档案。”

程砚舟问：“联系温女士？”

“先确认她的位置和终端安全。”

“是。”

萧既明走到屏幕前。

那条访问记录没有异常登录，也没有触发身份替换警报。

从系统角度看，十一天前打开档案的人就是温钰本人。

裴序川拿出私人通讯器。

屏幕亮起。

上面停着温钰昨晚发来的消息。

【你爸又忘了带药。】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裴铮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水杯，一脸不耐烦。温钰的手出现在画面边缘，指间夹着那盒被遗忘的药。

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二分。

裴序川拨通母亲的通讯。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仍旧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出前，程砚舟的终端先响了。

裴家住宅安全系统发出紧急提示。

【内部医疗终端异常开启。】

【身份认证：温钰。】

【正在读取：裴序川未成年医疗记录。】

程砚舟迅速展开设备认证详情。

“不是远程访问。”

裴家私人医疗终端采用物理隔离。原始医疗档案无法通过外部网络调阅。设备只有在检测到半米范围内的活体生物认证后，才会开放完整记录。

屏幕上，当前认证距离仍在变化。

【0.4米】

有人正站在那台终端前。

照片是昨晚发的。

那个人此刻就在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