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熄灭的同时，技术组从最后一段握手数据里锁定了七个短距中继信号。

七个定位点几乎同时从旧中心外围亮起，随后朝不同方向散开。

九秒后，通讯彻底中断。

七个定位点仍在移动。

它们从旧中心向不同方向散开，速度完全一致。最远的一枚已经越过北侧山脊，另外两枚正沿防护林边缘向军事公路靠近。

程砚舟将信号轨迹投到墙上。

“都是中继器。”

“续航多久？”裴序川问。

“这种体积最多十五分钟。”

“七组都跟。”

“会分散人手。”

“无人机跟信号，地面组不动。”

萧既明站在通讯器前，重新播放陈熙留下的最后十秒。

喘息。

树枝从衣料旁擦过。

远处一声闷响。

还有持续不断的水声。

她将音频向前拖了两秒。

“把水声单独分离。”

技术员戴上监听耳机，调整声轨。杂音逐渐减弱，只剩水流撞击石壁的回响。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条规律起伏的声波。

“流速不稳定。”技术员说，“每隔三点二秒会出现一次空腔回响，附近应该有封闭或半封闭的水泥结构。”

程砚舟放大防护林地形。

旧中心北侧有三条溪流。

两条沿地表流向军事公路。

第三条穿过西侧低洼地，进入一条废弃排水渠。

系统依次模拟三处水声。

前两条溪流无法形成规律回响。

只有西侧排水渠的管道长度和落差与音频吻合。

萧既明看向七个仍在移动的定位点。

没有一个靠近那里。

“七个信号都在避开西侧。”她说，“人在西边。”

裴序川将西侧排水渠划入封锁区域。

“西侧坡度高，担架过不去。”

“她已经不用担架了。”

录像中，02右臂能够自行垂落。陈熙剪断她的头发后，还往她掌心塞过东西。

如果02始终昏迷，陈熙没必要让她抓住任何东西。

“她醒着。”萧既明说，“至少离开病房时已经醒了。”

裴序川重新分配行动路线。

“程砚舟带一组从北面截。我的人走地下通道。”

“我走溪流。”

“医疗组跟你。”

“嗯。”

这次谁也没有争。

***

西侧溪流藏在一片低矮灌木后。

雨水冲高了水位，溪水漫过石岸，没到靴面。萧既明沿水流向下，探照灯从潮湿的树干间扫过。

泥地里没有完整脚印。

有人故意走进了水里。

沈嘉遇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便携检测仪。仪器的扫描线贴着水面向前推进，几分钟后，屏幕出现一串断续的蓝点。

“血。”他说。

“谁的？”

“浓度太低，现场分不出来。”

蓝点沿溪流断断续续延伸。

起初间隔很远。

经过一段堆满碎石的缓坡后，血迹越来越密。

有人受了伤，体力也在下降。

萧既明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前方是一座被树根顶裂的旧排水口。水泥管直径不到一米半，外侧长满青苔，雨水从里面不断涌出。

入口旁挂着一小块灰色布料。

沈嘉遇取下来。

“病号服。”

萧既明用灯照进管道。

水面上漂着几缕黑色长发。

和02号柜里的那束头发长度接近。

“她们进去了。”

安全员放出小型探测器。

机器贴着管壁向前移动。十五米后，画面出现分岔。左侧通道已经坍塌，右侧通向废弃的地下蓄水池。

热成像探测到一个人。

体温正在下降。

“只有一个？”萧既明问。

“目前只有一个。”

她弯腰进入排水管。

水泥顶部压得很低，越往里走，水越深。走出二十多米后，管道忽然向下倾斜。

萧既明扶住侧壁滑下去。

探照灯的光落到蓄水池边缘。

陈熙靠坐在水泥柱后，左腿伸进浅水里。她身上的隔离服被撕开一道长口子，血沿着腰侧流下来，在积水里散成很淡的红。

她手里还握着一把□□。

枪口抬起，对准萧既明。

“放下。”萧既明说。

陈熙的手抖得厉害。

枪口跟着晃动。

“你一个人？”

陈熙没有回答。

沈嘉遇从后面靠近，医疗灯照到她腰侧。

“贯穿伤。再拖下去会休克。”

陈熙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萧既明。

“你们不该追。”

“枪放下。”

“02已经走了。”

“往哪边？”

“我不知道。”

“你把她带到这里，然后不知道她往哪边走？”

“是她自己选的。”

萧既明向前一步。

陈熙的手指压上扳机。

“别过来。”

“你开枪以前会先失去意识。”

陈熙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水从她湿透的裤脚不断滴落，握枪的手也撑不了多久。

萧既明站在原地。

“你救她出来，再把她一个人扔进防护林？”

“她不肯跟我走。”

“理由。”

陈熙呼吸越来越乱。

“她知道我拿过你的血。”

“所以？”

“她不信我。”

枪口终于垂下去。

萧既明走近，先踢开□□。

沈嘉遇随即跪到陈熙身旁，剪开隔离服的破口。伤口位于左侧腰腹，子弹擦过骨面，没有留在体内。

“谁开的枪？”他问。

陈熙闭着眼。

“中心的人。”

“旧中心里除了你还有谁？”

“我没看见。”

沈嘉遇将止血材料压进伤口。

陈熙猛地蜷起手指，后脑撞上水泥柱，发出一声闷响。

“别动。”

“疼。”

“知道疼就配合。”

沈嘉遇将止血带固定好。

萧既明按住通讯器。

“记录伤口位置和弹道方向。旧中心安全组检查弹壳、射击位和火药残留。”

程砚舟的声音传来。

“收到。”

萧既明蹲在陈熙面前。

“02是什么人？”

“不知道名字。”

“第二性别。”

“原来是Alpha。”

“原来？”

陈熙睁开眼。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们改了她。”

萧既明没再追问那句话。

“年龄。”

“二十三。”

“兽属？”

陈熙摇头。

“档案里写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陈熙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熙。”

“她见过你。”

“什么时候？”

“每天。”

萧既明的手停在膝上。

“我从没见过她。”

“你不需要见她。”

陈熙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盖住。

“你参加选拔的影像、任务记录、信息素数据……她那里都有。”

“为什么给她看这些？”

陈熙没有回答。

沈嘉遇伸手检查她的瞳孔。

“先出去。她需要手术。”

安全员展开折叠担架。

陈熙被抬起来时，右手始终紧紧攥着。沈嘉遇试了两次，没能掰开她的手指。

“里面有东西。”

萧既明握住陈熙的手腕。

“陈熙，松开。”

她睁开眼，辨认了几秒。

手指终于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