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失联后的第九秒,备用画面接入。
雪花退去。
防护林上空只剩一片静止的黑。
第一架无人机悬停在旧中心东侧,螺旋桨仍在运转。机身各项数据正常,摄像头却失去了控制权限。
“信号被接管了。”技术员说。
裴序川站在指挥车中央。
“切断远程连接。”
“正在执行。”
“物理返航。”
技术员按下紧急指令。
无人机没有转向。
它缓慢下降,探照灯擦过墙面的AΩ-02,最后停在二楼一扇封死的窗前。
机头向下倾斜。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钢板,正在与镜头对视。
下一秒,画面彻底熄灭。
技术员抬头。
“失去动力。”
萧既明问:“另外两架呢?”
“还在防护林外,使用独立控制线路。”
“改成单向传输。关闭远程写入权限。”
“这样无法实时调整路线。”
“预设路线,拍完回来。”
裴序川看向地形图。
旧中心是一栋三层建筑,地下一层登记为设备区。刚才出现的六个热源,却位于更深的位置。
现存图纸上没有第二层地下空间。
他将入口、通风井和三条旧维修通道标出。
“司令安全组走正门,先清外部控制设备。指挥官安全组从东侧维修通道进入,确认地下结构。”
萧既明站在另一边。
“医疗组跟我。”
“等安全组确认。”
“里面有活体热源。”
“现在已经熄灭。”
“所以更要快。”
两个人隔着铺开的地形图对视。
裴序川把东侧通道的权限标记划给她。
“医疗组第二梯队,离你十米。”
“可以。”
“发现定向信息素,整组撤退。”
“按监测数值决定。”
“达到一级警戒就退。”
萧既明在行动指令上签字。
“同意。”
***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地面组进入防护林。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
林间泥土松软,车轮只能停在军事公路旁。众人改为徒步,隔离面罩覆盖口鼻,抑制器调到最高等级。
萧既明走在东侧队伍前方。
探照灯从她肩后越过去,照亮林间垂落的枝叶。防护服摩擦树干,发出连续的沙响。
旧中心藏在密林深处。
远处看只是一团比夜色稍浅的灰。走近以后,锈蚀的金属围栏、封死的窗口和爬满外墙的藤蔓才逐渐清楚。
院墙上的AΩ-02刚喷上去不久。
白漆沿着粗糙墙面向下淌,最末端还带着凝固的圆点。有人没有掩饰它的新鲜,像是专程写给他们看。
萧既明停在围墙外。
“取样。”
调查员用棉签擦过漆面,将样本封进证物袋。
“表层已经干了,底层还软。喷涂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程砚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正门发现旧式压力感应装置,没有□□,连接的是建筑供电。”
“别拆,先断外围电源。”
“外围电缆已经腐蚀。现在运行的电来自地下。”
萧既明抬头看向建筑。
三层窗口全被钢板封死。
地下供电仍在运行。
刚才熄灭的六个热源,也许还在那里。
他们只是关掉了能让外界看见的温度。
***
东侧维修入口藏在一排倾倒的储水罐后。
原本焊死的铁门被人重新切开,又用一层金属黏合剂封住。安全员沿门框划了一圈,整块门板向里倒下。
潮湿的冷气从通道里涌出来。
萧既明抬手。
队伍停住。
信息素监测仪没有报警。空气检测显示氧气含量正常,通道深处却混着一股消毒剂和旧铁锈的味道。
安全组先放入履带机器人。
机器沿斜坡向下,灯光照出两侧脱落的墙皮。地面有浅浅的轮痕,宽度与医疗运输车一致。
轮痕很新。
其中一侧还沾着没有干透的泥。
“有人今天走过这里。”调查员说。
萧既明迈进通道。
斜坡一路向下。
走出四十米后,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电子鸣叫。
声音很细,几乎钻进骨头。
前方几名队员同时抬头。
裴序川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断了一瞬。
正门队伍距离他们隔着整栋建筑,那声高频警报却通过旧广播线路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机。
“关闭外放系统。”他下令。
声音听不出异样。
萧既明脚步停了半拍。
通讯画面的角落里,裴序川站在正门走廊,左手压着耳机边缘。下一秒,他松开手,继续向前。
她转向身后的技术员。
“定位声源。”
“在地下一层控制室。”
“切断。”
“控制线路接入地下供电,远程关闭需要四十秒。”
萧既明抽出腰侧的脉冲枪。
“给我位置。”
地图上亮起一个红点。
隔着右侧墙面,距离十二米。
她朝安全员打了个手势。两人贴近墙边,绕过通道拐角,找到嵌在顶部的旧式扬声器。
高频声再次响起。
萧既明抬手开枪。
蓝光击中扬声器。
塑料外壳炸开,线路冒出一缕白烟。
声音停了半秒。
走廊更深处,第二组扬声器随即亮起。
尖锐鸣叫沿着墙壁重新压过来,频率比刚才更高。几名队员耳机上的保护灯同时变成红色。
“找到广播主线了。”技术员说,“给我五秒。”
萧既明抬枪对准第二只扬声器。
“三。”
控制箱里的指示灯依次熄灭。
“二。”
第三组线路刚刚启动,声音便被截断。
通道终于安静下来。
技术员拔下物理控制芯片。
“整层广播线路已经切除。”
“保存警报频段和启动记录。”萧既明说,“查它什么时候写进系统。”
“明白。”
裴序川的声音重新从通讯器里传来。
“正门一层安全,准备下行。”
萧既明将枪收回腰侧,重新回到队伍前方。
谁也没提刚才那一秒。
***
维修通道尽头是一道内锁门。
门锁已经拆除。
萧既明推开门,探照灯照进一间狭长的清洗室。
墙边挂着六套隔离服。
尺码不同,袖口和膝部留有使用过的折痕。最小的一套只能穿在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
地面的排水槽刚冲洗过。
水珠聚在金属边缘,缓慢往下滴。
沈嘉遇从第二梯队进来,蹲在排水口旁取样。
“有血。”
“新鲜的?”
“清洗过,现场判断不了。”
萧既明走到挂着隔离服的墙边。
六只储物柜。
柜门上依次写着数字。
01。
02。
03。
04。
05。
06。
只有02号柜上了锁。
安全员剪断锁扣。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套灰色病号服、一双软底鞋,还有一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束黑色长发。
发尾不齐,像是用刀匆忙割断的。
沈嘉遇隔着袋子看了一眼。
“需要带回去做身份检测。”
萧既明把证物袋交给调查员。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手写记录。
【第二阶段结束。】
【受体状态稳定。】
【转移前禁用强刺激源。】
没有名字,也没有日期。
最下面画着一条横线。
横线上写着:
【02】
“六个热源对应六只柜子?”安全员问。
“先别对应。”萧既明说,“柜子可能是旧的,热源是今天的。”
她走出清洗室。
地面轮痕继续向下延伸,尽头却只剩一堵水泥墙。
图纸显示这里已经到达地下一层。
履带机器人停在墙前,扫描结果不断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