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送达后的两个小时里,顾临渊的墓地仍然安静。
墓园位于北部旧城区边缘,背靠一片低矮山林。夜间只开主路两侧的地灯,监控每十五分钟自动巡查一次。
裴序川没有提交开墓申请。
明面上的司法程序全部暂停,最高司令直属安全组则在墓园外围加装了三层监测。
第一层看车辆。
第二层记录人员与兽态活动。
第三层埋在墓地周围的泥土里,只要有人动用工具,震动数据便会直接送进联合调查终端。
程砚舟调完最后一组参数。
“需要安排人守在附近吗?”
“安排两组,离墓园远一点。”裴序川说,“别让管理人员知道具体位置。”
萧既明站在屏幕另一端。
“如果照片是为了阻止我们开墓,对方不会去。”
“如果照片是为了拖延呢?”
“那个人会去。”
两个人隔着通讯屏幕对视。
程砚舟问:“夏知微呢?”
“正常监控。”萧既明说,“暂时别增加她身边的人。”
“明白。”
凌晨三点,墓园落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地压在监控镜头前。石碑、柏树与空置的长椅全都笼在灰色水雾里。
三点四十八分,一辆没有登记记录的维护车驶过墓园外侧道路。
它没有停。
四分钟后,山林里的野生动物监测器捕捉到一只狐狸。红外轮廓从树下穿过,很快消失。
四点零九分,墓园主系统突然断线。
联合调查终端发出警报时,萧既明刚刚睡着。
尖锐提示音从床头响起。
裴序川先睁开眼,伸手按掉高频警报。屏幕上,顾临渊墓区的三组画面同时变黑。
萧既明已经坐起来。
“几点?”
“四点零九。”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衣帽间。裴序川也起身换衣服,打开程砚舟的通讯。
“墓园断线。”
“安全组已经出发。外围道路刚刚封锁。”
“震动监测呢?”
“失效前记录到一次重型工具冲击。”
萧既明扣好制服腰带,从衣帽间出来。
“多久能到?”
“二十二分钟。”裴序川说。
“我开车。”
“我开。”
“你刚醒。”
“所以?”
“起床气影响判断。”
裴序川拿起车钥匙:“至少不影响车速。”
两个人在玄关换鞋。
萧既明的长发还散着。她随手抓起发绳咬在唇间,边走边把头发扎起来。
门锁在身后落下。
车辆驶出住宅区时,程砚舟发来第二条消息。
【墓园备用线路恢复。】
主屏重新亮起。
顾临渊的墓碑还在原处。石碑前的泥土被雨水打湿,表面看不出明显变化。
萧既明把画面放大。
墓碑左侧有一道很浅的车轮印。痕迹沿着草坪边缘延伸,到监控范围外消失。
“棺木可能已经动过。”她说。
裴序川握着方向盘:“安全组先到,别下墓穴。”
二十一分钟后,他们抵达墓园。
主路两侧已经拉起警戒线。雨刚停,冷风从林间吹下来,潮湿泥土的气味压过了墓园常年燃烧的香料。
顾临渊的墓碑立在第七排。
表面仍然完整。
程砚舟站在墓碑旁,裤脚沾满湿泥。
“石板重新铺过。”
他把手电向下照。
墓碑底部的水泥缝隙颜色稍深,边缘留着几处刮痕。现场人员刮下一小块填缝材料,内部已经凝固,外层却被今晚的雨重新浸湿。
“切口不是今晚留下的。”程砚舟说,“至少三天。”
萧既明蹲下来,看向覆盖墓穴的薄土。
“下面呢?”
“上层二十厘米是今晚翻的。更深的土早就松过,又被重新压实。”程砚舟将土层扫描投到终端上,“对方几天前已经切开石板、挖到棺木附近。今晚只打开最后一层。”
墓穴转移从匿名照片出现以前便开始准备。
二十多分钟,足够他们取走遗骸,再将表面复原。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备用监控恢复后七分钟。”程砚舟说,“地下震动线路被短接。主系统断线前,对方已经进入墓区。”
“人呢?”
“墓园西侧找到两套防雨服和切割工具。外围车辆都在查。”
萧既明戴上证物手套,蹲到墓碑前。
石板右下角卡着一小段透明纤维。
她没有碰,只让现场人员取样。
“开。”
司法人员已经带来紧急勘验许可。
切割设备沿着原有缝隙进入。石板被缓慢吊起,露出下方颜色更深的土层。
上层泥土混着新鲜雨水。
再往下,土块已经失去自然沉降形成的紧密纹理。铲面经过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挖到一米左右,第一块棺木碎片出现在灯光下。
木板被从中间强行撬断。
安全人员扩大开口,将一盏强光灯送入墓穴。
棺盖碎成两半。
里面是空的。
雨水沿着墓坑边缘不断往下滴。白色照明灯落在棺木内部,能看见衬布被撕开后留下的线头,以及几处还没来得及擦净的暗色残留。
“遗骸什么时候被移走?”萧既明问。
现场法医蹲在墓穴边:“棺木上的新鲜摩擦痕是今晚留下的。对方提前挖到这里,断线以后完成开棺和搬运。棺木内部还残留组织碎屑,可以做DNA。”
“先取样。”
裴序川站在她身后,视线扫过空棺四周。
“对方知道我们加了监控。”
“还知道怎么让三层监测一起失效。”
“内部有人泄露部署。”
“不一定。”萧既明看向墓园外的维护道路,“也可能他们一直监视这里。”
程砚舟从墓碑后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发现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支用过的透明注射管。
没有标签。
针头已经折断,管壁还留着一点淡黄色液体。它被压在墓碑后方的浅泥里,位置不算隐蔽,像是故意留下。
裴序川没有接。
“现场检测。”
移动实验车停在墓园外。
注射管、棺木残留和泥土样本被分开送入。所有检测人员使用临时编号,只知道手中样本来自历史案件现场。
第一份结果在四十分钟后出来。
注射管残余物与周衡体内的人工诱导剂属于同一技术类型。
浓度更高。
第二份结果随后抵达。
管壁上检测到两个人的DNA。
第一份来自墓中遗骸。它与棺木内残留组织吻合,也与十三年前事故现场登记为“顾临渊”的生物样本一致。
第二份DNA进入比对系统后,检测员迟迟没有提交结果。
程砚舟走进移动实验车。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