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四十八分,留置区最高安全镜像发出警报。
值班员当时正在核对夜间设备状态。
警报只亮了一次,等级为黄色。系统将它归入本地维护异常,自动生成一份不足一秒的握手日志。
值班员点开。
【设备编号:L-17-04。】
【连接方式:本地硬件协议。】
【持续时间:0.73秒。】
【数据量:17字节。】
终端已经断开外部网络。发生故障时,它会与墙内的维护节点进行短距离握手,确认屏幕、供电和紧急呼叫功能是否正常。
这条协议只能用于设备自检。
理论上,它无法传递完整内容。
值班员调出房间监控。
十二点四十七分五十八秒,夏知微睡在床上。
终端自行亮起。
她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六秒。随后下床,拔掉电源,将终端反扣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里,她没有碰过屏幕。
值班员重新播放一遍,立刻上报。
凌晨一点零六分,日志同时送进最高司令和最高指挥官的加密终端。
萧既明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顾临渊的死亡档案。裴序川在餐桌另一边查看黑市交易路线,厨房里留着一盏灯。
终端响起时,两个人同时抬头。
萧既明打开安全镜像。
画面里的夏知微已经把设备反扣过去。
“她认识这个信号。”萧既明说。
裴序川将十七字节数据单独提取出来。
常规解码只得到一条横向白色图形,与房间监控里一闪而过的白线一致。
“能追来源吗?”
“正在查。”
安全系统把握手路径拆开。
信号从留置区墙内维护节点进入,向上经过三层内部设备中继,最早的认证位置来自中央区旧维护网络。
那个网络在六年前就已经停用。
裴序川拨通程砚舟的通讯。
“查留置区设备维护权限。先别问夏知微。”
程砚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她看见内容了?”
“只看见一条白线。”
“能代表什么?”
“不知道。”
萧既明放大夏知微坐起来的画面。
“但她知道。”
程砚舟应声起床。
通讯结束后,裴序川继续看顾临渊的事故档案。
十三年前,凌晨两点十七分,北部环城高速发生严重事故。车辆撞上防护墙后起火,车内只有一人。
现场找到顾临渊的身份芯片。
尸体提取到DNA与兽态基因。
七天后,遗体由家属认领下葬。
死亡证明、事故照片、火灾报告与安葬记录互相对应。每一个环节都有经办人员签名,整齐得几乎找不到可以插入另一种可能的位置。
萧既明挪到他身边。
“看出什么了?”
“参照样本。”
裴序川把DNA鉴定页推到她面前。
事故现场提取到尸体样本。用于比对的顾临渊生物资料,则来自十三年前的旧医疗数据库。
兽态基因使用的是同一来源。
萧既明很快看懂了。
“尸体和旧样本一致,只能证明它们来自同一个人。”
“证明不了旧样本属于顾临渊。”
“身份芯片是真的。”
“芯片可以放进车里。”
萧既明调出事故照片。
车头已经撞毁,火焰从驾驶室一直烧到后排。尸体的面部与大半身体严重碳化,视觉上无法确认身份。
“家属是谁?”
“父母。现在都已经去世。”
“配偶?”
“没有登记。”
“孩子?”
“没有。”
她向后翻到安葬资料。
墓地仍在北部旧城区,十三年来只有例行维护记录。
“那就开墓。”她说。
裴序川看着那张墓地照片。
“先等等。”
萧既明偏过头。
“等什么?”
“夏知微刚收到信号。”
她明白了。
如果夏知微保护的人确实是顾临渊,重新验尸足够让她做出反应。
萧既明拿起自己的终端。
【先别开墓。放消息。】
裴序川看见她发给安全组的命令。
“想到一起了。”
“很稀奇?”
“夸你。”
“听不出来。”
裴序川伸手,把她压在膝下的一页档案抽出来。
“去睡。”
“你呢?”
“看完这份。”
“剩二十多页。”
“嗯。”
萧既明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走出两步,她回头:“半小时。”
“好。”
“超时我出来关终端。”
“知道。”
她进了卧室。
裴序川看完手里的那一页,把剩余文件全部合上。厨房灯熄灭时,距离她规定的半小时还剩十二分钟。
当天下午,历史案件复核部门开始讨论重新检验顾临渊遗体的可能。
这不是正式申请。
几句没有写进文件的话,经过旧档案库、司法审批处和墓园管理部门,悄悄流进相互连接的消息渠道。
若有人一直关注顾临渊,这句话迟早会传过去。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夏知微没有任何异常活动。
她每天八点离开留置住处,在两名安全人员陪同下进入中央研究署。中午在规定区域用餐,下午五点四十返回。
她去过三次医疗中心。
两次探视周衡,一次接受自身受体复检。
未接触陌生人,也没有再次出现异常连接。
沈嘉遇把出入记录送到萧既明办公室。
“她没动。”
萧既明调出夏知微第二天的日程。
原定下午两点进行的实验被临时取消,理由是设备检修。设备日志却显示运行正常。
“这里空了多久?”
“四个小时。”
“她人在哪儿?”
“还在研究署。至少门禁记录是这样。”
“内部监控。”
沈嘉遇打开研究署影像。
下午两点十分,夏知微进入资料区。
两点四十二分离开。
三点以后,她再没有出现在任何摄像头里。
直到五点二十,才从东侧休息室出来。
“休息室有盲区?”萧既明问。
“有单独更衣间,没有镜头。”
“出口?”
“连着内部医疗通道。”
“通向哪里?”
沈嘉遇把建筑结构放大。
医疗通道穿过两栋楼,最终连接最高司令办公区下方的公共办事层。
萧既明盯着那条内部医疗通道。
“这两个小时,单独查。”
第三天下午,夏知微出现在最高司令办公区。
她没有越过权限门,只站在公共等候区。身边没有研究组人员,负责陪同的安全员停在几步之外。
裴序川结束会议出来,一眼看见她。
他没有走近。
“有事走正式申请。”
夏知微站起来。
“别开顾临渊的墓。”
经过走廊的人放慢了一瞬,很快继续向前。
裴序川停下脚步。
“谁告诉你我要开墓?”
“里面的东西不是你想看的。”
“你见过墓里的东西?”
夏知微不答。
“还是你知道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