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扣着左侧手腕。指尖陷进那片旧痕周围的皮肤,压出一圈失血的白。
“开墓会死人。”她说。
“谁会死?”
“我不知道。”
“又是一半。”
夏知微抬起脸:“萧既明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你们现在什么都一起查?”
“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她向前走了半步,安全人员立刻靠近,“你们查的是我的过去。”
裴序川看着她。
“你现在还能自由接受问询,是因为调查至今没有找到你参与当前实验的证据。”
夏知微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与我们以前认识无关。”裴序川说,“别混在一起。”
走廊的顶灯落在两人之间。
夏知微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她有没有告诉你,以前差点把人打到永久性腺体损伤?”
裴序川问:“然后呢?”
她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停住。
“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我以为她是哪种人?”
“她小时候——”
“会还手。”裴序川替她说完,“我知道。”
夏知微看着他。
“她是萧既明。”他说,“我为什么会觉得她只会站着挨打?”
公共等候区安静下来。
裴序川转身向权限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
“别再拿她的过去试探我。”
他没有回头。
“你欠她的事,不是证明你了解她的资本。”
识别门在他面前打开。
黑色军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夏知微仍站在原处。直到安全人员提醒离开,她才慢慢松开被自己掐红的手腕。
晚上十点,裴序川回到家。
萧既明正坐在厨房岛台边吃葡萄。长发随意挽着,身上穿了一条浅色睡裙,脚边只踩着一只拖鞋。
裴序川脱下外套,走到水池旁洗手。
“你以前把人打进过医院?”
萧既明拿葡萄的动作停在半空。
“谁告诉你的?”
“夏知微。”
她把葡萄扔回碗里:“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差点让人永久性腺体损伤。”
“夸张。”萧既明停了一下,“医生当时说的是,如果再偏两厘米,可能会伤到腺体。”
“为什么打?”
“五个人堵我一个。”
“然后呢?”
“然后我赢了。”
回答得理直气壮。
裴序川从水池里拿起洗好的葡萄,放到她面前。
“哪只手受伤?”
“忘了。”
“萧既明。”
“右手。”
裴序川朝她伸手。
她看了他一眼,还是把右手放进他掌心。
虎口附近有一道很浅的白色旧疤,被掌纹切成两段。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去。
裴序川用拇指碰了碰。
“玻璃?”
“嗯。打完才发现扎进去了。”
“疼吗?”
萧既明习惯性地想说还好。
裴序川低着眼睛,指腹仍停在那道疤旁。
她把原本的话咽回去。
“挺疼的。”
“缝了几针?”
“六针。麻药也疼。”
裴序川握着她的手。
屋里很安静,净水器偶尔发出轻响。萧既明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抬脚碰了碰他的小腿。
“我又没输,不用心疼。”
“谁说我心疼了?”
“那你看什么?”
裴序川低下头,在那道旧疤旁亲了一下。
触感很短,温热地擦过皮肤。
萧既明的手指蜷了一下。
“干什么?”
“看看。”
“用嘴看?”
“嗯。”
“你们虎鲸视力挺特别。”
裴序川笑了一声,把她从高脚椅上拉下来。
萧既明撞进他怀里,抬手抵住他的肩:“葡萄。”
“等会儿吃。”
“你刚洗的。”
“不会跑。”
她被他抱了一会儿,才问:“夏知微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
“想看我会不会怀疑你。”
“结果呢?”
“我问她然后呢。”
萧既明抬起脸:“就这样?”
“嗯。”
“表现不错。”
“有奖励吗?”
“松手,我要吃葡萄。”
裴序川没松。
萧既明在他腰侧掐了一下,他才放开。
她重新坐回岛台边,吃了两颗葡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
“她知道墓里有问题。”
“嗯。”
“还说开墓会死人。”
“问谁会死,她说不知道。”
“又给半句。”
裴序川拿走她随手丢在桌上的葡萄梗。
“至少消息传到了。”
“那条白线可能就是通知。”
“安全组还在追维护节点。”
“她认识信号,也知道顾临渊的墓不能开。”萧既明看着碗里剩下的葡萄,“答案总比我们早一步到她手里。”
裴序川没有接话。
两个人都望向桌上的死亡档案。
凌晨一点十三分,联合调查终端同时收到十二张照片。
来源地址为空。
传输记录经过七层中转,最早节点落在一台已经注销九年的事故资料服务器上。
第一张是顾临渊事故车辆的远景。
第二张拍到破损的防护墙。
第三张以后,镜头逐渐接近被烧毁的驾驶室。
这些照片比官方档案里保存的版本清晰许多,拍摄角度也更低,像当年有人站在警戒线内,用私人设备完整记录过现场。
萧既明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
裴序川已经把照片投到客厅屏幕。
“谁发的?”
“查不到。”
“和白线同源吗?”
“传输方式不同。”
他们一张张往后翻。
第七张照片里,焦黑尸体的左手搭在车门残骸旁。无名指被火焰烧得发黑,末端仍保留着完整的骨节。
裴序川停住画面。
“顾临渊的身体记录。”
萧既明把旧档案调出来。
HX-17运行第六年,实验室发生试剂爆燃。顾临渊左手无名指末节被截除,伤残记录与工伤补助都保留在医疗系统里。
屏幕左侧,是顾临渊缺失一截的手指扫描图。
右侧,是尸体完整的无名指。
两张图并排亮着。
照片末尾只有两行文字。
【不要开墓。】
【有人在等你们开。】
萧既明盯着那只焦黑的手。
数据库可以替换。
身份芯片可以伪造。
人身上真正缺掉的东西,不会重新长回来。
她抬头看向裴序川。
“车里死的不是顾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