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萧既明说。
夏知微转身。
走出一步,萧既明又叫住她。
“你保护的那个人,是敌人吗?”
夏知微背对着问询室。
走廊的灯落在她肩上,把影子拉到门内。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头,跟着安全人员离开。
十分钟后,萧既明进入最高司令办公室。
程砚舟从会客区起身。
“萧指挥官。”
“他在吗?”
“在。”
程砚舟替她刷开内门,侧身让路。
裴序川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签一份北部战区调令。看见她进来,他放下笔。
“问出什么了?”
萧既明在桌前坐下,将完整问询记录传到他的终端。
“她知道贺崇山反对HX-17。”
裴序川打开文件:“还坚持是他?”
“她说贺崇山当年反对的可能只是死亡率。”
“依据。”
“没有。”
“还有呢?”
“HX-17项目确实终止了,技术被另一个项目继承。给她这些信息的人已经死了。”
“名字?”
“不说。”
“什么时候死的?”
“十三年前。”
裴序川向后翻了两页。
萧既明说:“她还说当年的关联人员基本都死了。”
“她看过名单?”
“没看过。”
“所以是假的。”
“至少不完整。”萧既明靠进椅背,“她在保护一个活着的人。八成。”
裴序川调出HX-17关联状态。
几名人员后标注确认死亡,另一些只有“权限封存”。
“完整名单需要申请历史解封。”
“谁批?”
“中央委员会三名常任委员。”
名单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审批人,贺崇山。
程砚舟站在门边:“如果他确实与后续项目有关,这份申请会告诉他,我们已经查到HX-17的完整关联名单。”
萧既明看向裴序川。
“周衡失踪以后,对方早就知道调查存在。”
“申请?”
“申请。”她说,“看他怎么批,也是一条信息。”
裴序川提交历史解封请求。
正常审批时间为三至七个工作日。
四十七分钟后,终端响起提示。
三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第一审批人:贺崇山。】
【审批意见:无异议。】
附加说明只有一句。
【涉及历史人体实验,应优先保障调查权限。】
程砚舟走近桌前,重新确认时间。
“提交后四十七分钟。”
“他可能一直在等。”萧既明说。
裴序川打开审批日志:“也可能只是恰好在处理公务。”
批准得太快。
态度又坦然得近乎配合。
单独放在哪里,都无法证明任何事。
另外两名委员在当天下午完成审批。
晚上十一点,HX-17关联名单正式解封。
研究负责人、医疗人员、技术人员、伦理委员、安全人员与实验对象依次列在主屏上。许多名字后方标注死亡、失踪或权限注销。
解封系统随即启动历史权限交叉核验。
所有封存身份码与近五年的军方安全库、边境交易库和特殊医疗采购记录进行自动比对。
屏幕右上角的进度缓慢上升。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八十一。
核验结束时,一条异常认证记录自动变成红色。
程砚舟将它展开。
顾临渊。
HX-17第二阶段受体研究核心技术员。
项目终止七个月后离开中央研究体系。
十三年前死于交通事故,身份芯片注销,生物权限码封存。
系统在他的死亡记录旁给出一条冲突提示。
【封存权限码于三个月前再次出现。】
异常认证来自边境黑市。
有人购买过少量第二性别受体诱导原料,交易人使用了多层伪装,最后仍留下生物权限认证。
系统将两组数据重叠。
【吻合度:99.97%。】
原始持有人:顾临渊。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一个死了十三年的人,三个月前仍在使用自己的权限购买诱导原料。
“死亡记录谁确认的?”萧既明问。
程砚舟调出签署页。
“身份由地方医疗站确认,遗体因严重烧毁没有进行面部识别。生物样本来自事故现场,与顾临渊早期档案吻合。”
“样本可以替换。”裴序川说。
“身份芯片呢?”
“事故后从遗体残骸中取出,完成注销。”
萧既明看着屏幕上的安葬记录。
“要么顾临渊没死。”
“要么有人一直在用他的权限。”裴序川接道。
“查坟?”
程砚舟抬头:“需要地方司法许可。”
“申请。”裴序川说,“同时追黑市交易路线。暂时别动夏知微。”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
“如果顾临渊就是她保护的人,她很快会知道我们找到了。”
“所以盯紧她。”
接近凌晨,萧既明先回了家。
她洗完澡,只睡了不到半小时,床头终端便响起来。
裴序川还在军部。
萧既明闭着眼接通:“说。”
“找到一个人。”
“活的死的?”
“记录上死了。”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谁?”
“顾临渊。HX-17核心技术员,十三年前死于交通事故。三个月前,有人用他的生物权限码购买诱导原料。”
“能追吗?”
“程砚舟在追交易路线,坟墓开启许可也已经提交。”
萧既明掀开被子下床,踩到地毯上。
“先别动夏知微。”
“嗯。”
“她要是知道我们接近了自己保护的人,可能会有反应。”
“已经加了监控。”
“别只看通讯。”
裴序川站在最高司令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身后的主屏,顾临渊的死亡档案仍停在那里。
“你刚才睡了?”
“查你的死人。”
通讯被切断。
裴序川看着熄灭的屏幕,唇角动了一下。
转过身时,那点笑已经收了起来。
“从顾临渊的死亡证明开始查。”他对程砚舟说,“我要确认十三年前埋进去的人到底是谁。”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夏知微留置房间里的内线终端忽然亮起。
设备已经断开外部网络,只保留与本地监控节点之间的硬件握手协议,用于故障检测和紧急维护。
屏幕上跳出一行极小的系统提示。
【本地硬件自检。】
提示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一条极细的白线从屏幕中央闪过。
没有号码。
没有文字。
夏知微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有触碰终端,只盯着已经恢复黑暗的屏幕。
几秒后,她下床走到桌前,拔掉设备电源,将终端反扣在桌面上。
手指离开时,指节还在轻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