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结束后,两名独立调查员留在会议室里。
记录设备仍处于关闭状态。
年长的调查员打开纸质记录页,在最下方写明时间。
“夏知微关闭设备以后提供的名字,不能作为正式证词。”
萧既明站在桌边:“列入未核实情报。”
“贺崇山的级别太高。仅凭一条未记录指认,无法启动背景调查。”
“我知道。”
另一名调查员看向关闭的门:“需要把她重新叫回来,让她在记录状态下重复一次吗?”
“她不会说。”
“那这个名字怎么处理?”
萧既明拿起桌上的终端。
“先确认它值不值得出现在证据里。”
夏知微被带回临时留置区。
走廊尽头的门一层层落锁。她始终没有回头,只有搭在手腕上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将浅色旧痕重新遮住。
萧既明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拨通裴序川的通讯。
“结束了?”
“嗯。来联合办公室。”
“现在?”
“现在。”
十五分钟后,裴序川进入顶层联合办公室。
门锁落下,保密系统隔断内外通讯。萧既明站在战区地图前,把夏知微关闭记录设备后的画面投到侧屏。
她没有播放声音。
“她给了一个名字。”
“谁?”
“贺崇山。”
裴序川看向她。
“原话。”
“她说,现在仍在继续HX-17的人,她只能确认一个。然后关闭设备,说了贺崇山。”
“其他人在场?”
“两名独立调查员都听见了。”
“正式记录?”
“没有。”
裴序川走到桌边,打开中央委员会人员目录。
贺崇山,五十七岁。
中央委员会常任委员,先后负责军事伦理、战后医疗体系与特别项目预算审查。任期超过二十年,现有安全等级为最高级。
他的名字后面,还挂着最高指挥官最终选拔委员会成员的标记。
裴序川点开投票记录。
七票中的第三票,来自贺崇山。
萧既明站在他身侧:“他支持我。”
“嗯。”
“如果夏知微说的是真的,他为什么希望我坐上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可能认为你上任对他有利。”
“哪里有利?”
“不知道。”
萧既明将贺崇山最近五年的公开履历拖到主屏。
医疗改革、战区遗传病补助、退役军人腺体修复计划。所有项目都经过完整审计,公开评价也很高。
“直接查他会留下痕迹。”裴序川说。
“而且会惊动委员会。”
“夏知微也可能故意把我们引过去。”
萧既明关掉投票页面。
“所以分线。”
两个人很快划开调查范围。
最高司令直属线负责旧战争安全档案、中央委员会会议记录、HX-17历年经费与人员调动。
最高指挥官体系从现役医疗数据、战区异常病例和人工诱导物的技术演变入手。
贺崇山的名字暂时不进入任何检索词。
他们只查事情经过了谁的手。
“还有一条。”萧既明说,“所有关键关联先同步存在。”
裴序川看着她:“记得。”
“最好是。”
“这次不会晚十二分钟。”
萧既明抬眼:“你还挺会记。”
“我记性一直很好。”
“对初恋的事倒是经常记不清。”
裴序川停了两秒。
“这也要翻出来?”
“随口一说。”
“哦。”
“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随口一听。”
萧既明把一份文件扔过去。
裴序川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周衡的受体报告?”
“拿回去看。”
“今晚回家吗?”
“这份处理完。”
“几点?”
“不知道。”
“我等你。”
他带着文件离开。
房门合上以后,萧既明重新打开贺崇山的投票记录。
第三票。
她看了几秒,将页面关闭。
调查从第二天开始。
沈嘉遇带领医疗组清理旧数据库。十七年前的HX-17曲线使用了早已淘汰的记录方式,刺激强度、受体活性和排异等级全部需要重新换算。
三天过去,两组数据仍然看不出关联。
HX-17的诱导方式粗暴,实验对象的受体曲线像被外力反复折断。西部事故里的人工诱导物剂量很低,七名Beta的异常反应也更加集中。
第四天凌晨,沈嘉遇趴在实验桌上睡着了。
萧既明从隔离运算室出来,把一件外套扔到他背上。
沈嘉遇立刻惊醒,撑着桌面坐起来。
“几点了?”
“四点十六。”
“你怎么还在?”
“等结果。”
“结果会自己长出来?”
“你睡觉的时候可能会。”
沈嘉遇揉了揉脸,重新看向屏幕。
“旧数据缺了太多参数。要把它们校正到同一套算法,至少还要两天。”
萧既明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那里显示着七名Beta受体异常的位置。红色标记集中在同一段沉默基因上,像七个落点完全相同的针孔。
她把HX-17的旧曲线拖过来。
“别看完整反应。”
“看什么?”
“第一次偏移。”
两组图像被放大。
沈嘉遇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HX-17实验对象在接受诱导后的第一个受体偏移点,藏在剧烈排异产生的大量数据噪声中。西部事故的曲线更加平缓,那一个细小波峰却落在相同位置。
沈嘉遇把第二组、第三组样本依次叠上去。
全部重合。
“同一种技术?”他问。
“起点一样。”
负责模型推演的研究员被叫醒,很快赶到实验室。三个人重新校正数据,直到天色从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最终报告出来时,沈嘉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HX-17像是拿东西硬砸受体。”他说,“现在这支诱导物已经知道从哪里进去。”
“中间迭代过多少次?”
“算不出来。十几代都有可能。”
萧既明将结论写进调查记录。
【当前人工诱导物与HX-17使用相同受体切入路径。】
【技术成熟度存在明显代际差异。】
她停在下一行。
模型研究员说:“如果精度继续提高,可能实现定向反应。”
“定向到什么程度?”
“让一个人的身体只对特定信息素产生异常响应。理论上。”
“人体数据呢?”
“没有。”
萧既明删掉推测,只保留能够被现有样本验证的部分。
项目档案可以销毁,研究人员可以换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