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二分，裴序川打开HX-17的关联文件。

第一页只显示项目编号、启动年份与终止原因。夏知微和周衡的名字列在下方，另外两名关联人员被黑色权限条完全遮住。

裴序川点开夏知微的名字。

系统弹出二次验证。

【该人员关联未成年医疗档案。】

【读取将触发永久访问记录。】

档案下方还有一行旧权限说明。

HX-17建立于战争特别条例沿用期间，安全档案至今仍挂在最高司令直属军事系统下。它没有完成向现行双权力体系的权限迁移，因此最高指挥官无法凭职位直接读取原始医疗记录。

这属于历史系统归属，并不代表最高司令拥有更高层级。

裴序川将权限环贴近终端，输入旧战争安全系统保留的司令密钥。

黑色遮罩向下退去。

夏知微第一次进入项目医疗记录时，十二岁零四个月。

档案里没有常规病历，只保留了七份风险评估。体温、腺体活性、受体波动和排异次数被压缩成一行行数据，姓名始终以HX-17-09代替。

九号。

最早一次诱导持续七天。

第四日高热。

第五日出现信息素受体紊乱。

第六日，第二性别预测从Omega短暂偏向Alpha。

第七日，心搏骤停十九秒。

裴序川往下翻。

第二次诱导在三个月后，持续十一天。第三次隔了一年，记录到第九天突然中止。

此后所有医疗数据被转入更高权限区。

最后一页是一张十二岁时的身份照片。

女孩穿着宽大的白色病号服，长发垂在肩上。镜头拍摄时，她双手放在膝间，左侧手腕贴着固定采血管的胶布。

那张脸已经能看出如今的轮廓。

裴序川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拨通程砚舟的通讯。

对方很快接起。

“司令。”

“查HX-17的项目来源、经费和所有经办人。走直属线。”

“现在？”

“现在。”

程砚舟那边响起穿衣服的声音：“是否同步萧指挥官？”

裴序川看向终端右上角。

同一份关联文件已经推送给萧既明，但她的读取状态仍是灰色。

“她收到了系统提示。”

“需要我转送您已经展开的部分吗？”

“先确认资料有没有被改过。”

程砚舟停顿片刻。

“明白。”

通讯结束。

裴序川重新打开那张照片。

十二岁的夏知微坐在病床上，眼睛望着镜头，手腕处的胶布下隐约露出数个针孔。

与探视录像里的旧痕位置一致。

同一时间，萧既明正在西部事故医疗中心。

七名Beta中的最后一人刚刚脱离隔离。萧既明站在病房门外签署转入康复区的文件，终端在掌心连续震动两次。

她打开提示。

【HX-17项目关联人员复核】

文件第一页能够正常读取。点进夏知微的名字以后，屏幕却被医疗权限提示覆盖。

【该档案涉及未成年特殊医疗记录。】

【原始记录归属旧战争司令系统安全权限树。】

【最高指挥权限不包含该历史系统读取许可。】

萧既明重新验证了一次。

系统返回相同结果。

沈嘉遇从病房出来，摘掉手套：“还不走？”

“你能读未成年医疗档案吗？”

“哪一类？”

萧既明把项目编号给他看。

沈嘉遇扫到HX-17，脚步停下。

“这是什么？”

“我正准备问。”

他尝试使用医疗负责人权限展开。系统旋转数秒，仍旧拒绝。

“封存级别比我的权限高。”沈嘉遇说，“你从哪里拿到的？”

“旧情报系统自动关联。”

“裴序川那边呢？”

萧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三十六分。

“他应该已经看见了。”

她拨通裴序川的通讯。

电话响了两声。

“既明。”

“HX-17你打开了吗？”

裴序川没有回避：“打开了。”

“看到什么？”

“夏知微十二岁时进入项目，至少接受过三次诱导。原始记录可能被改过，我让程砚舟先核验。”

萧既明靠在医疗中心走廊的墙边。

“为什么不立刻同步？”

“十二分钟前刚展开。”

“十二分钟够你叫程砚舟，不够告诉联合调查负责人？”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沈嘉遇站在两步外，将刚摘下的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箱，转身走向值班室，把走廊留给她。

裴序川说：“档案涉及她未成年时期的医疗隐私。我准备确认当前案件与它属于同一条线，再向你同步可以共享的部分。”

“旧系统已经把它和周衡、人工诱导物放在同一份关联文件里。”

“自动关联可能出错。”

“所以可以查，不该瞒。”

“我没有准备瞒你。”

“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裴序川没有马上回答。

萧既明看着走廊尽头紧闭的康复区门。

“裴序川，我不要求你把我无权读取的原始病历发过来。项目里是否对十二岁的夏知微做过诱导，和现在的案件直接相关。”

“这一点我处理慢了。”

“不是慢。”

她停住。

“算了。回军部谈。”

“我去接你。”

“不用。”

“几点到？”

“四十分钟。”

“我在联合办公室等你。”

通讯结束。

萧既明放下终端。

沈嘉遇从值班室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吵完了？”

“你一直在听？”

“兔子听力好。”

“你是Omega，不是聋了。”

“到底走不走？”

萧既明拿起桌上的文件扔过去。

沈嘉遇接住，顺势转身：“医疗站还有事找我。”

“回来。”

他停在门口，探回半个身子：“还有事？”

“周衡的完整受体报告整理一份，四十分钟后发到联合办公室。”

“知道了。”

沈嘉遇走出两步，又回头：“今晚还回家吗？”

萧既明看他。

“当我没问。”

他立刻消失在门外。

四十六分钟后，萧既明进入中央军部顶层。

联合办公室的门开着。裴序川站在长桌旁，已经将可以共享的HX-17资料投上屏幕。

桌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萧既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先说档案。”

裴序川没有让她先休息。

“项目启动于十七年前。登记方向是未完成分化个体的受体可塑性研究。”

屏幕上出现第一份风险评估。

“夏知微十二岁进入项目，编号HX-17-09。三次诱导记录都存在缺失，能够确认她出现过高热、排异、心搏骤停和第二性别预测波动。”

“诱导目标是什么？”

“把原本倾向Omega的受体推向Alpha。”

萧既明看着那张十二岁的照片。

病号服袖口很长，女孩的手腕只露出一小截。白色胶布边缘，能看见数个靠得很近的针孔。

她调出下午保存的探视截图。

成年夏知微的手腕出现在另一侧屏幕上。颜色变浅的旧痕与胶布下方的位置重叠。

“周衡看到的是这个。”

裴序川放大两张图：“伤痕形态吻合。”

“他为什么会认识？”

“可能在被关押期间见过同样的痕迹。”

“也可能夏知微以前告诉过他。”

两种解释都暂时无法验证。

萧既明继续向下翻。

“项目参与人数。”

“原始名单二十四人，目前只能确认九个未成年编号。五人死亡，三人转入长期医疗观察，剩下一个是夏知微。”

“另外十五个呢？”

“档案里没有。”

“项目负责人？”

“被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