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不到?”
裴序川将自己的最高权限验证记录调出来。
系统仍然拒绝。
“这份档案使用的是战争时期特别授权。现行最高司令能读取部分安全资料,是因为历史系统一直没有完成迁移,项目核心档案仍需中央委员会三名常任委员共同签署。”
“所以不属于你比我高一级。”
“不属于。”
“只是旧权限恰好挂在你的系统下面。”
“对。”
萧既明把那行条例编号记下来。
“经费呢?”
“表面来自儿童腺体疾病研究。”
“实际拨款单位。”
“查不到。”
“什么都查不到,项目倒是做了三次。”
她关掉其中一块屏幕。
裴序川站在桌子另一侧。
“刚才的事——”
“先查案。”
“现在也是在说案子。”
萧既明看向他。
“好,你说。”
“我看到未成年医疗标记以后,先考虑了她的隐私等级,也考虑过你和她的旧事可能影响判断。”
“所以你替我决定,什么时间知道最合适。”
裴序川没有辩解。
“是。”
“你觉得我看见她是实验对象,就会立刻放弃调查?”
“我不知道。”
“那你应该问我。”
“嗯。”
萧既明握着茶杯,指腹贴在温热的杯壁上。
“你查你的直属线,我查我的指挥线。涉及共同案件的线索,先同步存在,再讨论谁有权看原文。”
“可以。”
“以后呢?”
“按这条规则。”
“记住。”
裴序川看着她:“记住了。”
争执停在这里。
茶已经不烫了。萧既明喝了一口,将周衡的受体报告投上主屏。
“他的诱导反应和HX-17评估表里的第六项很接近。”
“哪一项?”
“受体方向短暂偏移。”
两份相隔十七年的数据曲线被叠到一起。
早期实验对象在第四次注射后出现的受体波峰,与周衡被救回后的检测结果几乎重合。
这条技术线从未消失。
它只是被人藏了十七年。
第二天上午,夏知微再次被带进最高指挥部。
问询地点换到一间无单向玻璃的会议室。裴序川因私人关系继续回避,萧既明与两名独立调查员共同在场。
夏知微坐下以后,先看见桌面中央的项目编号。
HX-17。
她的脚步停在椅子旁。
安全人员关门时,锁扣在身后发出轻响。夏知微没有立即坐下,视线仍停在那串字符上。
萧既明看着她。
“认识吗?”
夏知微拉开椅子,缓慢坐下。
“从哪里查到的?”
“回答问题。”
夏知微的左手盖住右侧手腕。指尖压在那块旧痕上,越压越紧。
“认识。”
“你在项目里的身份。”
“关联对象。”
“具体一点。”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落在桌沿,照亮她指节上失去的血色。
“实验对象。”
记录员抬起头。
萧既明问:“项目要把你变成什么?”
“Alpha。”
回答很轻。
夏知微松开手腕,皮肤上的旧痕完整露出来。
“我从七岁开始接受分化预测。所有报告都认为我会成为Omega。”她看着桌面,“十二岁那年,他们告诉我,有一项新治疗可以提高身体强度,也能让我拥有更完整的军事教育权限。”
“谁告诉你的?”
“我的监护人。”
“父母?”
夏知微抬眼。
“档案里的父母。”
萧既明翻开她当年的家庭记录。
夏家夫妇的姓名、职位、跨区调动全部存在,签名也通过过多次核验。
“他们是谁?”
“照顾我的人。”
“你和他们有血缘关系吗?”
“不知道。”
“实验持续多久?”
“三次集中诱导。其他时候按月采血、注射、做受体测试。”
“你为什么转到东陆第七附属学院?”
“项目组需要观察离开中央环境后的分化稳定性。”
萧既明的手停在记录页上。
夏知微转入东陆学院那一年,十二岁。
也正是她第一次完成诱导以后。
“所以你接近我,是项目安排?”
夏知微看着她。
“这和药剂案有关吗?”
“回答。”
“最开始不是。”
“后来呢?”
夏知微没有说话。
萧既明没有追问过去的校园事件,先把画面切回周衡。
“你给了他备用身份和逃生路线。”
“对。”
“门卡和针剂呢?”
“不是我送进去的。”
“针剂上的十七是什么?”
“项目编号。”
“谁还在使用这个编号?”
“我不知道。”
“你怎么提前知道周衡会有危险?”
“因为我见过同样的处理方式。”
“在哪里?”
“HX-17。”
夏知微的声音仍旧平稳,右手却始终压在左腕旧痕上。
“当年有人发现实验数据被篡改,准备向外递交。他第二天就失踪了。再回来时,身份芯片被取走,后颈有注射孔。”
“是谁?”
“项目里的医疗助理。”
“后来呢?”
“死了。”
“记录在哪里?”
“你们查不到。”
“为什么?”
夏知微看向两名独立调查员,又将目光落回萧既明脸上。
“因为HX-17从来没有真正终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萧既明问:“现在是谁在继续?”
“我只能确认一个人。”
“名字。”
夏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似乎在衡量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也在衡量说出那个名字以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萧既明将记录设备向她推近。
“你既然选择开口,就把话说完。”
夏知微盯着亮起的录音指示灯。
几秒后,她伸手将设备关闭。
两名调查员同时站起身。
“夏研究员——”
“让她说。”萧既明抬手。
调查员看向她。
“关闭的内容不能进入正式证据。”
“我知道。”
两个人重新坐下。
夏知微把声音压得很低。
“贺崇山。”
萧既明听过这个名字。
中央委员会常任委员。
最高指挥官最终选拔的十一名投票人之一。
也是投给她的七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