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从早上六点四十分开始。
办公室门打开时,秘书组已经到了。
桌面左侧是等待签署的人事调令,右侧是三个边区的战况简报。交接期积压的文件按照权限等级分成四组,最上面还放着一份针对新任最高指挥官的安全复核。
秘书站在桌边,逐项说明当天安排。
“九点,人事委员会。”
“十点半,西部军区远程会议。”
“下午一点,现任指挥体系交接。”
“两点四十,联合战略会议。”
“五点,中央议会代表团。”
“六点半,公开问答。”
萧既明翻到日程最后。
“预计结束时间?”
“晚上九点。”
秘书停了一下。
“如果没有临时事项。”
“通常会有?”
“第一天会。”
萧既明将日程放回桌上。
“知道了。”
秘书组离开以后,她在办公室里独自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中央军部的主广场。远处的换岗队伍沿着灰白色石阶经过,脚步整齐得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节奏。
身后的墙上已经换了名字。
萧既明。
最高指挥官。
她看了一眼,转身回到桌前。
第一份文件是顾令仪的任职安排。
选拔结束以后,顾令仪原本可以返回最高指挥体系,继续担任原职。人事委员会提出了另一项方案——调任中央战略协调署,负责统筹六大军区的跨区行动。
权限仅次于最高指挥官。
同样意味着她今后的工作,会直接接受萧既明审批。
萧既明看完调令,拿起笔。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进。”
顾令仪走进来。
她穿着正式制服,领口一丝不乱。
“萧指挥官。”
“顾指挥官。”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片刻。
顾令仪先问:“找我?”
“你的调令。”
萧既明将文件推过去。
顾令仪没有立刻拿。
“中央战略协调署?”
“嗯。”
“谁提的?”
“人事委员会。”
“你的意见呢?”
“同意。”
顾令仪这才拿起文件。
“理由?”
“六个军区的跨区命令误差率一直偏高。第二轮评估里,你带的是临时编制,误差率最低。”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管协调。”
“不是替我。”
萧既明看着她。
“这个位置有独立权限。你向最高委员会负责,我不能随意撤换你。”
顾令仪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我们意见不合?”
“那就各自提交方案。”
“如果我公开反对你?”
“报告写清楚。”
“你不怕自己的第一个核心任命就是竞争对手?”
萧既明靠进椅背。
“你现在还想跟我争最高指挥官?”
“暂时不想。”
“那就不是竞争对手。”
顾令仪看了她几秒。
“你希望我接受?”
“希望。”
“命令?”
“不是。”
顾令仪低头,在调令确认栏签下名字。
“我接受。”
萧既明也签署了任命。
“合作愉快。”
顾令仪收起文件。
“现在说还早。”
“那以后再说。”
顾令仪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公开问答会有人问政治联姻。”
“我知道。”
“准备好了吗?”
“质询厅已经问过一次。”
“那里没有公众直播。”
萧既明拿起下一份文件。
“答案不会变。”
顾令仪点了一下头,开门出去。
……
六点四十分,公开问答准时开始。
任命仪式结束不到一天,关于萧既明的讨论已经铺满公共新闻平台。
军部历史上少见的Alpha最高指挥官。
最年轻的最高权力成员之一。
还有她与裴序川过去数年间高度重合的联合行动履历。
第一名记者起身。
“萧指挥官,过去一百三十七年,最高司令与最高指挥官通常通过婚姻建立稳定合作。您是否接受议会安排的适配度检测?”
“不接受。”
“因为您是Alpha?”
“因为婚姻不属于任职考核。”
“可您与裴司令同为高等级Alpha。外界担心等级本能会影响合作。”
“监察委员会审查决策,工作结果证明能力。”
萧既明看向记者席。
“信息素不能替任何人证明忠诚,也不能证明一个人适合掌握权力。”
另一名记者紧接着问:“您与裴司令过去数年的联合行动高度重合。您如何证明两人之间不存在利益绑定?”
“所有行动都有权限记录,可以申请审查。”
“那么您目前是否有伴侣?”
秘书组准备中止提问。
萧既明先开了口。
“私人问题不属于今天的任命问答。”
“伴侣关系同样可能造成利益冲突。”
“需要申报的利益关系会按照程序提交监察委员会。”
“所以您不否认——”
“下一题。”
她没有提高声音。
记者仍然停了下来。
……
公开问答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办公室里又多出三份临时文件。
萧既明脱下礼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衣。正式徽章仍然别在领口,金属边缘被灯光照出一条细线。
十点四十,最后一份人事调令才签完。
敲门声响起。
她头也没抬。
“进。”
门开了。
脚步声进入办公室,又在桌前停下。
萧既明翻过最后一页。
“什么事?”
没人回答。
她抬起头。
裴序川站在办公桌另一边。
“你怎么来了?”
“安全审查文件需要联合签署。”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手续完备,理由也完全正式。
萧既明拿起来看了一遍,签下名字。
“还有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走?”
“想看看。”
“看什么?”
“你坐在这里的样子。”
萧既明靠回椅背。
“以前没看过我工作?”
“以前你坐在我对面。”
“现在呢?”
“并列。”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裴序川绕过办公桌,目光落在她领口的徽章上。
“想看?”萧既明问。
“嗯。”
“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时停了一下。
“可以碰。”
裴序川的指腹落到徽章边缘。
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