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萧既明,你是否认同过去一百三十七年间,最高司令与最高指挥官通过婚姻共享政治利益的惯例?”
“不完全认同。”
“哪些部分认同?”
“它曾经降低两条权力线公开对抗的风险,也为早期军部提供了稳定的继承结构。”
“哪些部分不认同?”
“它后来从政治选择变成了隐性的任职条件。”
委员翻开她的背景评估。
“你认为Omega候选人因此获得了不公平的优势?”
“在部分评估中,是。”
“顾令仪在第二轮赢过你。你是否认为她的排名来自这种优势?”
“不认为。”
回答没有停顿。
“她第二轮比我更稳定,赢得应该。”
“那么你反对的是什么?”
“一个Omega不能因为适合与Alpha最高司令结婚,就被认为更适合担任最高指挥官。”
“婚姻确实可以建立共享利益。”
“也会建立共同偏见。”
评议厅里有人抬头。
萧既明继续道:“伴侣关系可能减少两个人的冲突,也可能让他们在犯错时互相包庇。婚姻本身不能替代监督。”
提问者问:“如果委员会认为,接受政治联姻是最高指挥官维持权力稳定的一部分呢?”
“那它应该被写进任职条例,接受公开审议。”
“如果写进去?”
“我会反对。”
“反对无效呢?”
“退出婚姻安排。”
“如果因此失去最高指挥官资格?”
评议厅里安静下来。
这是今天第一次,萧既明没有立即回答。
她为了这个位置走了很多年。
现在距离它只剩最后一次质询。
提问者没有催促。
萧既明抬起眼。
“如果最高指挥官的任职条件,是必须成为某个人的妻子——”
她停了一下。
“那被选择的就不是最高指挥官。”
“只是最高司令的配偶。”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不接受。”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接连响起。
没人告诉她这个答案会增加还是扣掉分数。
……
公开质询结束以后,萧既明被带入另一间小型会议室。
封闭答辩不公开记录,只留下最终评分。
房间里只有三名委员。
桌上放着她从军校至今的完整档案。
第一名委员问:“你为什么想成为最高指挥官?”
“我认为我能做好。”
萧既明停了一下。
“而且我想做。”
委员没有要求她把这个答案包装得更漂亮,只翻开下一页。
“如果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死亡呢?”
“记住名字。”
“然后?”
“下一次做得更好。”
“就这样?”
“无法挽回的事,没有一句回答能让它变得完整。”
第二名委员翻到她军校时期的记录。
“你曾被同学持续欺凌七个月,为什么前六个月没有求助?”
“最开始认为自己可以处理。”
“后来为什么求助?”
“发现处理不了。”
“你认为求助是一种失败吗?”
“不认为。”
“那六个月里呢?”
“认为过。”
“现在呢?”
“浪费了六个月。”
委员合上那页档案。
“如果未来军部遇到你无法处理的问题,你会向谁求助?”
“向能处理的人。”
“包括与你竞争过的顾令仪与现任最高司令?”
“包括。”
“如果接受帮助会让外界质疑你的独立性?”
“把过程公开,留下权限记录。”
“你不担心别人因此认为你不够强?”
萧既明回答:“强大不是假装自己永远不需要别人。”
第三名委员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最后十分钟,他才将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今天落选,你准备做什么?”
“回去复盘。”
“然后?”
“等下一次。”
“顾令仪已经领先。你认为自己还有哪里比她更适合?”
萧既明没有罗列自己的履历。
“她擅长让一个已经存在的体系稳定运行。”
“我擅长在体系失效时,重新找到路。”
“所以你认为你更好?”
“我认为军部需要我们两种人。”
“但最高指挥官只有一个。”
“那就选更符合下一个阶段需要的人。”
“如果委员会认为那个人是顾令仪?”
“我接受结果。”
委员看着她。
“甘心吗?”
“不甘心。”
萧既明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很稳。
“接受和甘心不是一回事。”
……
答辩结束时,已经是下午。
金属门打开,走廊里没有人。
萧既明领回自己的通讯器与备用抑制器,屏幕上没有裴序川的消息。
他答应过不联系她。
真的一条都没有。
沈嘉遇的消息倒是有十七条。
前十六条从“出来了吗”问到“你是不是被委员会扣下了”,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
【回话。】
萧既明回复:
【活着。】
对面立刻打来通讯。
她接通。
“怎么样?”沈嘉遇问。
“不知道。”
“问了什么?”
“很多。”
“答得好吗?”
萧既明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天仍然阴着,中央广场上已经亮起灯。
“能说的都说了。”
“什么时候出结果?”
“顾令仪结束以后。”
“紧张吗?”
“现在有一点饿。”
沈嘉遇安静两秒。
“……你中午没吃?”
“在质询。”
“萧既明。”
“嗯?”
“你当不上最高指挥官,可能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会先饿死。”
她笑了。
“知道了。”
……
顾令仪在傍晚六点结束质询。
她走出评议厅时,萧既明仍坐在等待区。
两个人隔着一排空椅看见彼此。
顾令仪停下。
“还没走?”
“等结果。”
“可能要两个小时。”
“知道。”
顾令仪在另一侧坐下。
谁都没有询问对方被问了什么。
走廊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顾令仪开口:“他们问你联姻了吗?”
“问了。”
“你怎么答?”
萧既明看向她。
“你先说。”
顾令仪没有拒绝。
“我说,政治联姻曾经有用。如果未来仍有必要,我会把它作为制度问题评估。”
“你接受?”
“看条件。”
“包括和裴序川?”
顾令仪神色没有变化。
“如果我成为最高指挥官,议会确实可能提出。”
“你会同意?”
“我会先问他是否愿意。”
萧既明沉默片刻。
顾令仪看着她。
“你介意?”
“我反对把婚姻当任职条件。”
“我问的不是制度。”
“那是什么?”
“裴序川。”
萧既明与她对视。
走廊尽头的灯亮了一盏。
“顾令仪。”她说,“你真的想和他结婚?”
“不想。”
回答干脆得出乎意料。
“我和他没有私人关系,也没有做过适配测试。我甚至不喜欢他的决策风格。”
萧既明停了一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答?”
“因为他们问的是最高指挥官,不是顾令仪。”
顾令仪靠在椅背上。
“如果制度认为婚姻有必要,我会先评估代价。如果代价不值得,就拒绝。”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不需要通过婚姻证明位置正当。”
萧既明看了她片刻。
“这一点我们一样。”
“只有这一点?”
“不止。”
顾令仪笑了一下。
很淡。
“那以后再看。”
……
晚上八点零七分,评议厅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工作人员走出来。
“最终投票即将开始。”
“请两位候选人进入。”
萧既明与顾令仪同时站起身。
厚重的金属门在面前缓慢打开。
十一名委员已经回到席位。
桌面的投票终端依次亮起。
萧既明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顾令仪站在她右侧。
主评议官确认了两人的身份,随后抬手关闭全部对外通讯。
“最高指挥官最终选拔。”
“现在开始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