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里照实写。”
……
沈嘉遇在医疗区见到她时,她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七十六个小时。
“坐下。”
萧既明坐到检查床边。
“手。”
她把手伸过去。
沈嘉遇贴上监测片,看见上面的数据,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们是在选最高指挥官,还是在比赛谁先猝死?”
“统一标准。”
“所以大家一起死?”
萧既明没力气和他吵,靠在墙边闭上眼。
沈嘉遇替她补充电解质,又检查了腕关节。
“输了?”
“你怎么知道?”
“你赢的时候不会这么安静。”
萧既明睁开一只眼。
“第二。”
“顾令仪第一?”
“嗯。”
“差多少?”
“最终数据还没出。”
沈嘉遇把新的营养剂递给她。
“为什么输?”
“我看见一个窗口。”
“然后?”
“转得太快。”
“窗口是假的?”
“是真的。”
“那为什么输?”
萧既明握着营养剂,没有马上回答。
监测设备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过了一会儿,她说:“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看见就够了。”
……
正式结果在十二小时后公布。
第二轮第一名,顾令仪。
第二名,萧既明。
这一轮,两人的分差为三点四分。
累计积分重新排名。
顾令仪第一。
萧既明第二。
评议报告没有否定萧既明的战术判断。
相反,那次左翼穿插被评为本轮完成度最高的临机决策。
真正拉开分数的是另一行:
候选人萧既明能够准确捕捉稍纵即逝的战术窗口,但在陌生编制下改变全局部署时,未能为支援系统保留足够的同步时间。
后面还有一句。
个人判断速度超过临时指挥体系承载能力。
萧既明在屏幕前站了一会儿,把报告从头到尾重新看过。
顾令仪从身后走来。
这一次,她没有先看排名。
“你那场左翼穿插,我看过。”
萧既明关掉报告。
“嗯。”
“判断没错。”
“还是输了。”
“你让整个指挥系统追着你的判断跑。”
顾令仪站到她旁边。
“熟悉你的部队能跟上。临时编制不行。”
萧既明转头看她。
顾令仪神色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安慰。
“如果是你的部队呢?”萧既明问。
“我不会在第二十小时改变主攻轴线。”
“所以你会放弃窗口。”
“对。”
“哪怕它能提前结束对抗?”
“能提前结束,和一定能提前结束,是两回事。”
萧既明没有反驳。
顾令仪看向公示屏上的第二轮数据。
“你想让他们相信你。”
“我让他们执行命令。”
“陌生部队执行一条突变命令以前,需要知道你为什么改。”
“没有时间解释。”
“那就必须给他们留下出错的空间。”
走廊远处有人经过。
顾令仪转身以前说:“这一轮不是你判断错了。”
“是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快。”
她离开以后,萧既明仍站在原处。
公示屏上,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隔着三点四分。
……
晚上回家,客厅没有开灯。
裴序川比她先到,正在厨房切水果。
萧既明进门以后,鞋也没换整齐,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
裴序川没有问结果。
他将水果放到茶几上,又倒了一杯水。
萧既明喝了半杯。
“我第二。”
“嗯。”
“她第一。”
“看见了。”
“差三点四。”
“嗯。”
萧既明抬头。
“你怎么什么都‘嗯’?”
“你现在想听什么?”
她被问住了。
裴序川在旁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萧既明看着茶几上的水果。
“我原本以为,你会告诉我哪里错了。”
“我没有参与你的评议。”
“报告已经公开。”
“那也是你的复盘。”
“你一点意见都没有?”
“有。”
“为什么不说?”
裴序川看着她。
“你现在需要男朋友,还是最高司令?”
萧既明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灯光穿过玻璃,落在客厅地面上。她坐了很久,最后向他伸出手。
“男朋友。”
裴序川握住她。
将人拉进怀里。
萧既明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她赢得应该。”
“嗯。”
“但我还是不高兴。”
“可以。”
“你不许说第二已经很好。”
“不说。”
“也不许现在告诉我下次会赢。”
“好。”
“抱一会儿。”
裴序川的手落在她背后。
“嗯。”
他们就这样坐着。
厨房里还剩半个苹果没切完。
过了很久,萧既明睁开眼。
“明天再复盘。”
裴序川问:“现在呢?”
“睡觉。”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拿走茶几上的一块苹果。
“这个怎么变色了?”
“你回来以前切的。”
“还能吃吗?”
“能。”
她咬了一口。
“挺甜。”
“嗯。”
“裴序川。”
“怎么?”
“最后一轮,我会赢。”
裴序川没有说“我知道”。
“先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