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评估开始前，十二名候选人只剩六名。
第一轮的零点七分没有给萧既明带来多少优势。综合分重新计算以后，她与顾令仪仍然排在最前面，第三名距离她们也只有两分。
任何一次失误都足以改变顺序。
第二轮采用实战评估。
六名候选人被分别派往六支陌生编制，在互不相邻的区域完成七十二小时连续对抗。部队配置、初始补给与任务目标保持一致，对手则由同一套自适应系统控制。
临时编制整合、命令传递、医疗保障、战损控制，以及候选人在疲劳状态下的判断，全部计入最终评分。
进入战区以前，萧既明只见过自己的临时参谋组一次。
十二个人，来自不同军区。
她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却不知道他们接到突发命令时会先做什么，也不知道哪支队伍习惯等待指挥中心确认，哪支队伍能在通讯中断后自行改变路线。
集合室里没人说话。
萧既明站在桌前，把初始任务投到屏幕上。
“七十二小时。”
“我不会要求你们立刻适应我的习惯，也没时间逐个了解你们原来的习惯。”
“所有口头命令同步生成文字记录。失联超过三分钟，各组按照最后确认的目标继续行动。超过十分钟，由现场最高军衔接管，不等我。”
有人抬头。
“如果现场判断与指挥中心冲突？”
“先保人，再保目标。恢复通讯以后说明理由。”
“判断错了呢？”
“写进复盘。”
萧既明关掉屏幕。
“还有问题吗？”
无人开口。
“那就开始。”
……
前十八小时，萧既明的推进速度排在第一。
她接手的是一支刚完成换防的混合部队，人员彼此并不熟悉，重型装备只有标准配置的百分之七十。
她没有等所有单位完成重新编组。
第一支侦察队抵达以后，她便将行动区域拆成三段，让后续部队直接进入不同位置。十二小时内，三支原本互不认识的队伍已经在北部河谷完成第一次合围。
对抗系统被迫后撤。
第十九小时，暴雨开始。
临时道路积水，空中侦察受限，原定补给车队晚了四十分钟。
参谋组建议暂停推进。
萧既明站在作战车内，看着刚刚传回的热成像图。
对方左翼兵力正在减少。
“他们不是撤退。”
“左翼通道已经被雨水切断。”参谋提醒，“继续向那里投入兵力，补给跟不上。”
“所以他们认为我们也不会走。”
萧既明放大地图。
敌方主力正在沿中央通道后撤，左翼只留下少量守军。那片区域地势复杂，降雨以后重型车辆无法通行，却能容纳轻装部队徒步穿插。
如果在四小时内穿过去，可以直接切断对方后方指挥节点。
错过这个窗口，对方会完成重新部署。
“改变进攻轴线。”
参谋席安静了一瞬。
“主攻转向左翼。第一突击组卸掉重型装备，携带四小时补给，徒步通过积水区。”
“医疗组前移到第三中继点。”
“通信组架设便携节点，三十分钟内完成。”
命令被迅速发出。
参谋仍站在原处。
“原定行动方案已经向所有单位下发。全面改变进攻轴线，需要至少五十分钟完成同步。”
“先通知突击组。”
“后方单位呢？”
“边推进边同步。”
“如果便携通信受天气影响——”
“窗口只有四小时。”
萧既明看向他。
“执行。”
“是。”
……
第一突击组进入左翼积水区以后，雨势比预计更大。
膝盖以下的水流拖慢了行军速度，便携节点第一次架设失败。前方部队只能依靠短距通讯维持队形。
萧既明根据最后一组热成像数据调整路线。
“向东偏两公里。”
“东侧没有完成地形扫描。”
“原路线已经暴露。”
“指挥官，医疗组还没抵达第三中继点。”
“让他们沿备用线前进。”
“备用线刚刚发生塌方。”
作战车内的声音一层压过一层。
原定进攻计划被临时改变后，各单位都在等待新的坐标。第一突击组已经进入左翼，火力组仍按原方案向中央推进，医疗组被塌方挡在两条路线之间。
萧既明盯着不断变动的地图。
敌方后方指挥节点确实暴露了。
那扇门就在前面。
她的人却没有全部跟上来。
第一突击组失去联系。
火力组将中央通道上的佯动部队判断为敌方主力，提前使用了两轮远程压制。
医疗组报告无法按时抵达。
参谋问：“是否终止左翼穿插？”
萧既明没有立即回答。
终止意味着第一突击组必须原路撤回。他们已经深入积水区，失去通信，敌方也发现了左翼异常。
继续，则可能在没有医疗与远程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袭击指挥节点。
“派第二组接应。”
“第二组尚未完成新路线的地形确认。”
“放无人机。”
三架侦察机在暴雨中起飞，最终只有一架传回了短暂画面。
第一突击组仍在前进，距离敌方指挥节点不到三公里。
他们没有收到终止命令。
也不知道后方支援没有跟上。
萧既明看完那段影像。
“第二组继续接应。”
“主攻计划呢？”
“暂停。”
“敌方中央部队正在重新集结。”
“让火力组拖住。”
参谋站在她侧后方。
“如果暂停主攻，阶段任务会超时。”
萧既明抬眼。
“先把第一组接出来。”
……
第二组抵达左翼区域时，第一突击组已经接近敌方指挥节点，伤亡率为百分之十二。
现场指挥员请求继续行动。
萧既明批准了。
二十六分钟后，敌方后方指挥节点被成功摧毁。
那是六支参评部队中，第一个被摧毁的核心目标。
临时作战车里没有欢呼。
为了支援左翼，中央主攻暂停了近两个小时。敌方趁机重新集结，在东侧建立第二道防线。
萧既明赢下了最漂亮的一场局部突袭。
整体进度却从第一降到第四。
……
顾令仪也看见了左翼暴露的指挥节点。
参谋记录显示，她在热成像图前停留了二十七秒，最终只派出一支侦察小组，没有调整主力部队。
暴雨导致通信不稳以后，她将指挥权限下放到三个区域负责人。各组即使短暂失联，也能按照已有目标继续推进。
她没有拿到摧毁后方指挥节点的额外分数。
第四十小时，她完成了全部阶段目标。
医疗与补给始终跟在主力附近。那支由陌生人员临时组成的部队，在暴雨里仍然维持着完整的行动节奏。
萧既明看见实时排名时，站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
顾令仪，第一。
萧既明，第四。
她关掉排名，重新调出部队状态。
还有三十二小时。
……
后半程，萧既明没有再冒险抢时间。
她重新拆分所有作战目标，将过度集中的决策权下放。医疗、补给和通信系统获得独立调整路线的权限，不再等待指挥中心逐项确认。
第四十八小时，她夺回东侧通道。
第五十九小时，中央防线被突破。
第六十八小时，原本落后的整体进度追到第二。
最终对抗结束时，萧既明的任务完成率为百分之九十三，顾令仪为百分之九十六。
萧既明摧毁了唯一一个敌方后方指挥节点，战术突破评分最高。
顾令仪的命令误差率最低，综合伤亡与装备损失也控制得最好。
大屏熄灭以后，萧既明站在原地，摘下已经压得耳后发疼的通讯装置。
没有人说话。
她转过身。
“清点人员，先送伤员。”
嗓音因为连续指挥而发哑。
参谋组依次起身。
临时副官走到她面前，敬了一个礼。
“指挥官。”
“嗯。”
“左翼那次，如果通信没有中断，我们会赢得很快。”
萧既明解开领口最上方的扣子。
“通信中断了。”
“是天气问题。”
“改变轴线是我的命令。”
副官没再说话。
萧既明拿起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