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指挥官选拔进入最后六周以后，萧既明开始明显变忙。
忙到凌晨一点，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裴序川推门进来时，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十几份模拟战区资料。三维地图悬在半空，冷蓝色的光落在她脸上。东南方向的几个节点被标记、删除，又重新标记，旁边那杯咖啡已经凉透。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的训练服，头发用一根发簪随意挽着，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裴序川脱下外套，走到地图前。
“萧既明。”
没人理。
他又叫了一遍。
她的指尖停在东南节点上，仍然没有抬头。
裴序川向前一步，直接挡住投影。
地图在他肩背上投出交错的蓝色线条。
萧既明终于抬眼。
“你干什么？”
“几点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零七。”
“吃饭了吗？”
“吃了。”
“什么？”
萧既明伸手去拿咖啡。
裴序川先一步端走。
“这个不算。”
他关掉投影，转身往厨房走。
“你去哪？”
“做饭。”
“不吃。”
“我做，你可以不吃。”
萧既明盯着他的背影。
“你这叫道德绑架。”
“嗯。”
“我真的不饿。”
“知道。”
厨房里的灯亮起来。
萧既明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地图。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汤面被放到资料旁边。清淡的汤底上卧着煎蛋，青菜切得很碎，热气遮住了东南节点的一角。
她拿起筷子，拨了两下。
“我只吃一点。”
裴序川在沙发上坐下。
“随你。”
最后，她连汤都喝了将近一半。
裴序川从头到尾没有碰那些资料。
最高指挥官选拔开始以后，他主动向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回避申请。萧既明的考核准备、评分与最终表决，他一概不参与。
他没有看她的模拟参数，也不问她选了哪些战区。
只是刚才经过时，在东南节点上多停留了片刻。
萧既明放下筷子。
“你看了三次。”
“因为亮。”
“给一点提示。”
“不行。”
“一个字。”
“一个字能提示什么？”
“那就两个。”
裴序川看着她。
“睡觉。”
萧既明抓起一张废纸扔过去。
他抬手接住。
“正好两个字。”
“滚。”
“也是两个。”
她瞪着他，到底没忍住笑。
……
凌晨两点二十，客厅的灯终于熄了。
裴序川洗完澡出来，萧既明已经躺在床上，眼睛却仍然睁着。
他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还在想东南节点？”
“没有。”
“那是什么？”
萧既明看着天花板。
“有点紧张。”
“因为顾令仪？”
“和她没关系。”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只剩六周。”
裴序川没有接话。
“我从军校走到现在，原来还有那么远。突然变成六周，就像前面那些年全被压到了一起。”
房间里没有开灯。
裴序川在被子下找到她的手，握住。
“那就把六周走完。”
“如果最后只差一点呢？”
“差一点也是结果。”
萧既明转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残忍？”
“你不爱听假话。”
“也是。”
拇指从她手背上缓慢压过。
她闭上眼，过了片刻又问：“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赢？”
“是。”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
“因为你想要。”
“就这样？”
裴序川想了一会儿。
“还想看看你坐在那里是什么样子。”
萧既明笑了。
“应该很好看。”
“嗯。”
“还没看见就知道？”
“知道。”
她没再问，往他那边靠近了一些。
裴序川伸手关掉床头最后一点光。
……
最后六周的第一场考核，是极端条件下的联合指挥模拟。
战区资料不会提前公布。候选人进入封闭指挥中心以后，才能得到完整信息，随后切断一切对外通讯。
持续时间十二小时。
萧既明进去以前，沈嘉遇替她重新贴好腕部监测片。
“紧张吗？”
“紧张。”
“这次承认得挺快。”
“紧张又不丢人。”
沈嘉遇检查完最后一项数据，收起医疗终端。
厚重的金属门已经打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设备长期运行后的气味。
“萧既明。”
她停下脚步。
沈嘉遇向她抬了一下拳。
“第一。”
萧既明碰上去。
“第一。”
门在她身后关闭。
……
模拟开始后的前六小时，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萧既明完成了三次部队调动，夺回西部制高点，并在能源供给下降以前打通一条备用运输线。
第七小时，通讯系统突然中断。
备用线路无法修复，剩余补给骤降到预估值的百分之四十二。
随后，三个区域同时发出增援请求。
北侧城区，两万余名平民正在撤离。敌方装甲部队距离城区不到四十分钟。
东部能源节点维持着整条战线的补给。一旦失守，后续作战能力将大幅下降。
西南峡谷里，一支己方精锐部队被困，弹药只够支撑二十五分钟。两侧通道都已封死。
现有资源只能保住两个区域。
指挥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低鸣。
地图上的三个红色警示点不断闪烁。
“能源节点还能守多久？”萧既明问。
“四十七分钟。”
“城区全部撤离需要多久？”
“九十分钟。现有运输量只能完成百分之五十八。”
“峡谷部队的突围概率？”
“正面突围低于百分之二十。”
“南侧地形。”
副官立刻调出剖面图。
“南侧坡度过高，重型装备无法通行。”
“轻型机动队呢？”
“可以进入，但撤出时会被火力覆盖。”
萧既明将地图放大。
“能源区核心装置能不能远程销毁？”
“可以。爆破组需要二十分钟。”
“销毁以后多久能重建？”
“按完整损毁估算，至少八个月。”
萧既明看了四十秒。
“放弃能源节点。”
临时副官猛然抬头。
“确认？”
“确认。”
“能源区一旦失守，东部战线可能后撤七十公里。”
“那就撤。”
她抬手划开地图，两条新的机动路线同时进入作战系统。
“炸断外围连接线，销毁所有核心接口。撤出能源区守军，远程火力压制二十分钟，不能给对方留下完整设备。”
“第一机动队进入北侧城区，分区撤离平民。第二机动队从峡谷南侧上坡，接应被困部队。”
“南侧无法运送重型装备。”
“装备留在峡谷，人出来。”
副官再次确认：“战后重建成本会很高。”
萧既明看着能源节点从绿色转为代表放弃的灰色。
“列进战后预算。”
“执行。”
“是。”
能源节点在模拟开始后的第七小时二十八分彻底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