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萧既明正式搬进了裴序川的公寓。
说是搬家,真正需要搬的东西却不算多。
她的衣服早已占了衣帽间的一半,洗手台上有常用的护肤品,备用抑制器与裴序川的并排放在柜子里。训练护腕、发圈、看了一半的书,也早就散落在不同角落。
剩下的只有几箱资料、一套训练设备,以及萧既明坚持要带来的整柜鞋。
裴序川站在玄关,看着程砚舟把第四只鞋箱搬进来。
“还有?”
萧既明正蹲在地上拆箱。
“两个。”
“你穿得完?”
她抬起头。
“你对我的鞋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就闭嘴。”
“嗯。”
程砚舟抱着空箱子经过,目不斜视。
萧既明等他走远,才继续道:“而且我已经少带很多了。”
裴序川看向占满半面墙的鞋柜。
“看得出来。”
“你什么意思?”
“夸你克制。”
萧既明将手里的防尘袋扔过去。
裴序川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替她放进空出来的柜格。
当天晚上,他们把最后一箱资料搬进书房。
原本只有一张桌子的房间,现在并排放着两张。萧既明的桌面很快被文件、笔记和几支颜色不同的标记笔占满,旁边还摆着她从海边带回来的那罐糖珠。
裴序川把一个新权限卡放在她手边。
“什么?”
“门锁权限。”
“我不是一直知道密码?”
“密码会更换。”
萧既明拿起卡片。
上面没有访客标记,也没有临时期限。
“长期权限?”
“嗯。”
“我要是弄丢了呢?”
“补。”
“被人捡到?”
“需要生物认证。”
“那还行。”
她把卡放进自己的证件夹。
没有说谢谢。
裴序川也没觉得她需要说。
晚些时候,萧既明洗完澡出来,站在卧室中央看了半天。
裴序川正在换床单。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看什么?”
“以前来这里,总觉得第二天还要走。”
裴序川将被角压平。
“现在不用。”
“任务还是要走。”
“任务结束会回来。”
萧既明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
“裴序川。”
“嗯?”
“我负责什么?”
他回头。
她是在问休假最后一天的那句话。
裴序川回答:“回来。”
“记得就行。”
……
正式同居的第三天,萧既明便接到了一项外区任务。
出发时间定在凌晨四点。
她收拾装备时,裴序川靠在衣柜旁边,没有插手。
“预计几天?”他问。
“七天,顺利的话五天。”
“通讯限制?”
“进入目标区以后静默。”
“医疗组跟队?”
“沈嘉遇带队。”
裴序川点头。
萧既明拉好装备袋,抬眼看他。
“还有什么要问?”
“没有。”
“真的?”
“嗯。”
她走到他面前,替他把睡衣领口往里折了一下。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
“知道。”
“那你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很想把任务撤掉的表情。”
裴序川看着她。
“有一点。”
“不能撤。”
“知道。”
“也不能替我换人。”
“知道。”
萧既明笑了一下,抬手抱住他。
这是他们住到一起以后,第一次有人要离开。
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裴序川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回来联系我。”
“如果是凌晨呢?”
“也联系。”
“把你吵醒,你会有起床气。”
“那是我的事。”
“行。”
萧既明松开他,提起装备袋。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裴序川仍站在原地。
“干什么?”
“看你走。”
“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现在不一样。”
她站了两秒,重新走回来,抓住他的衣领吻了一下。
没有拖长。
“等我回来。”
“嗯。”
这次她真的走了。
……
任务原定七天,最后拖到了九天。
目标区进入静默以后,所有私人通讯都被切断。裴序川能看见行动进度,却不能越过权限单独联系前线人员。
第六天凌晨,外区送回一份伤员名单。
萧既明不在上面。
第七天,行动组遭遇山体滑坡,通讯延迟了四个小时。
裴序川照常主持会议。
战略厅的警报响过一次,尖锐的高频声刮过耳膜。他停了一拍,随即继续下令。
“确认东侧备用通道。”
程砚舟坐在侧后方,将一份刚刚更新的外区简报推到他手边。
行动组全员存活。
裴序川看完,将文件翻了过去。
“继续。”
第九天傍晚,运输机降落。
萧既明下机以后直接去了军部复命。
行动服袖口凝着干泥,右侧脸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细伤。左肩在滑坡中撞过,抬手时动作不算明显,仔细看仍能发现她在避开某个角度。
她从复命室出来,在内区通道见到了裴序川。
他身边跟着程砚舟与两名战略部军官。
两个人隔着几步停下。
在其他人眼里,这是最高司令与任务负责人碰巧相遇。
“什么时候回来的?”裴序川问。
“二十分钟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侧。
“伤势?”
“已经处理。”
“报告什么时候提交?”
“半小时内。”
问题到这里本该结束。
萧既明看着他:“裴司令还有其他指示吗?”
“没有。”
“那我先去复命。”
“嗯。”
她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停。
程砚舟跟着裴序川往前走。走出十几米,他的终端收到一份文件。
萧既明的医疗报告。
收件人是裴序川的私人终端。
程砚舟什么都没看见。
……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才真正见面。
萧既明回家时,客厅还亮着灯。
她进门,把作战靴留在玄关,赤脚踩上地板。裴序川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她的医疗报告。
“看完了吗?”
“嗯。”
“什么表情?”
“左肩挫伤。”
“很轻。”
“肋部撞击。”
“没裂。”
“右手软组织损伤。”
“已经处理。”
裴序川合上报告。
萧既明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臂让他看。
“完整的。”
裴序川的目光从她脸侧的伤口落到左肩,最后停在她右手。
“九天没见。”
“嗯。”
“回来一身伤。”
“这也叫一身伤?”
“算。”
萧既明看了他两秒。
“想我了?”
她原本只是想逗他。
裴序川却直接回答:“嗯。”
“很想?”
“很想。”
萧既明没再笑。
裴序川伸手,避开她受伤的左肩,将人带近。他坐在沙发上,额头抵住她腰间,手臂轻轻环住她。
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抱着。
萧既明的手落在他头发上,缓慢顺了两下。
“我没事。”
“知道。”
“那还抱?”
“想抱。”
她低头看着他。
几秒后,手指重新穿进他的发间。
“我也想你。”
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一点。
萧既明没有提醒他自己的伤。他避开的地方都很准确,连掌心落下的位置也与过去不同。
那一晚,他们没有□□。
裴序川替她换了肩上的药,检查右手的固定带,又将她拉进怀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萧既明醒来时,他仍然保持着避开她左肩的姿势。
她看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他的鼻梁。
裴序川没醒。
又碰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
萧既明立刻收手,闭上眼装睡。
腰间的手却忽然收紧。
裴序川声音还哑着。
“别装。”
“谁装了?”
“你。”
“证据呢?”
“抓到了。”
萧既明睁开眼:“起床。”
“不起。”
“你不是最忙?”
“还早。”
“几点?”
“六点。”
“你八点有会。”
“嗯。”
“那还不动?”
裴序川把脸埋进她没有受伤的颈侧。
“再睡十分钟。”
萧既明想起海边那次长达三个小时的十分钟。
“最多十分钟。”
“好。”
最后是她先睡着了。
……
一个月后,现任最高指挥官正式宣布,将在本任期结束后卸任。
同日下午,选拔程序启动。
第一阶段不设公开报名。候选人由各行动部门、军区与评审委员会共同提名,再经过履历核验、心理评估和权限审查,形成初步名单。
萧既明收到通知时,正在射击训练场。
终端在休息区亮了三次,她完成最后一组射击才摘下护目镜。
屏幕上只有几行字。
她被列入最高指挥官选拔初步候选名单。
后面附着一长串需要提交的材料,以及第一轮评估时间。
萧既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训练场的自动靶仍在远处移动,机械滑轨发出规律的声音。旁边有人收拾枪械,也有人从她身后经过。
没人知道这几行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沈嘉遇从医疗观察区出来,手里拿着两支营养剂。
“看什么?”
萧既明没有回答。
他走近,顺着屏幕看了一眼。
脚步停住。
“进了?”
“嗯。”
“初选?”
“嗯。”
沈嘉遇等了几秒。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萧既明抬起头。
那点笑意终于从眼睛里露出来。
“我进了。”
“看见了。”
“最高指挥官选拔。”
“我识字。”
“沈嘉遇。”
“嗯?”
“我真的进了。”
沈嘉遇也笑了。
他将营养剂塞进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