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战线随随后撤。
两支机动队进入北侧城区，将撤离路线拆分成六个区域。西南峡谷里的精锐部队放弃全部重型装备，从南坡徒步撤出。
第十一个小时，北侧城区最后一批运输车驶过临时防线。
模拟结束时，萧既明的战略资源保有率为百分之六十九，战线后撤七十二公里。
平民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四。
被困部队撤出百分之八十七。
她站在地图前，直到所有数据停止跳动，才松开握了十二小时的触控笔。
右手指尖已经发白。
……
顾令仪面对的是同一套模拟。
她保住了能源节点与西南峡谷里的精锐部队，将有限的运输资源优先用于转移北侧城区的儿童、伤员与关键技术人员。
她的战略资源保有率为百分之八十二。
己方战斗人员伤亡率，也比萧既明低了近九个百分点。
北侧城区平民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一。
从持续作战能力看，顾令仪的答卷几乎挑不出明显错误。能源节点仍在，东部战线没有后撤，精锐部队也保留了大部分重型装备。
她只是把有限的资源用在了对后续战争更有价值的地方。
两份结果同时进入评审系统。
没有人立即公布评分。
……
金属门重新打开时，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
萧既明在模拟中心站了十二个小时，制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她走出来时神色平静，右手却仍维持着握触控笔的姿势。
沈嘉遇迎上来，先检查她腕部的监测片。
“手松开。”
萧既明低头看了一眼，缓慢展开五指。
沈嘉遇替她揉开僵硬的指节。
“怎么样？”
“不知道。”
“选了什么？”
“放弃能源。”
沈嘉遇的手停了一下。
“顾令仪呢？”
“能源和精锐。”
“你们反着选？”
“嗯。”
“后悔吗？”
萧既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金属门。
“没有。”
“哪怕输？”
“哪怕输。”
沈嘉遇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她一定正确。
他把一支补充剂递过去。
“先喝。”
萧既明喝了两口，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走出几步，她说：“节点能重建。”
沈嘉遇看向她。
“战线也能重新推回去。”
她握紧补充剂。
“人得先出来。”
……
当天晚上，两份报告被送入最高评议系统。
因为主动回避，裴序川没有这一轮的评分权与表决权。按照安全审查程序，他只能在模拟结束以后阅览候选人的完整报告。
程砚舟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他关掉最后一页。
“你觉得谁更好？”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私人问。”
“也不回答。”
“怕偏心？”
裴序川抬眼。
“我本来就偏心。”
程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还挺坦荡。”
“所以不参与评分。”
裴序川将两份报告一起移入归档区，没有留下任何批注。
……
他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萧既明刚洗过澡，湿发搭在肩上，正坐在沙发旁整理白天的监测数据。
裴序川放下钥匙。
“看过了？”她问。
“嗯。”
“两份都看了？”
“嗯。”
“觉得怎么样？”
“评议没结束，不能说。”
“现在又不是模拟中心。”
“对你来说还是。”
萧既明把监测数据放到一边。
她没有继续追问自己的评分。
“如果是你呢？”
“什么？”
“那道题。”
裴序川脱下外套，在她身边坐下。
“能源和精锐。”
房间里静了片刻。
他的答案与顾令仪相同。
“为什么？”萧既明问。
“能源节点失守会拖垮后续战线。现在保住的平民，可能死在下一阶段。”
“也可能不会。”
“所以是判断。”
“如果北侧城区里不是两万人，是五万呢？”
“重新计算。”
“十万？”
“重新计算。”
“多少人才值得你放弃能源？”
裴序川看着她。
“这不是人数题。”
萧既明靠回沙发。
“听起来很像。”
“人数只是条件之一。”
“你还是会放弃他们。”
“是。”
裴序川没有用“迫不得已”减轻这个答案。
萧既明也没有因为他选择不同便移开视线。
窗外有车辆驶过，灯光沿着客厅墙面掠了一下。
“以后真让我们一起指挥，可能天天吵。”她说。
“可能。”
“谁听谁的？”
“证据更充分的人。”
“如果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启动联合表决。”
“临战也表决？”
“所以需要提前建立权限边界。”
萧既明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会觉得，我的选择证明我不适合最高指挥官？”
“不会。”
“为什么？”
“最高指挥官不需要复制我的判断。”
裴序川拿过她肩上的毛巾，替她擦了一下还在滴水的发尾。
“我要是只需要一个永远同意我的人，没必要设另一个位置。”
萧既明安静了。
裴序川把毛巾重新搭回她肩上。
“你不是来执行我命令的。”
“当然不是。”
“那就行。”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觉得，你可能真的会是个不错的最高司令。”
“只是可能？”
“别得寸进尺。”
……
第一轮评议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公布。
萧既明站在走廊的公示屏前。
第一名：萧既明。
第二名：顾令仪。
两人的综合评分只差零点七分。
顾令仪的战略保有率、军事延续性与己方战斗人员存活率全部领先。萧既明则在风险处置、临时路径设计与高压决策稳定性上拿到最高分。
真正让她领先的，是评议报告最后一行：
候选人萧既明在高压条件下表现出明确且稳定的价值判断，并愿意承担由该判断产生的全部战略代价。
沈嘉遇站在她旁边。
“第一。”
萧既明盯着那个数字。
“只是第一轮。”
“那也是第一。”
“还有两轮。”
“那就再赢两轮。”
她终于笑了。
“行。”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顾令仪从另一条走廊过来，身边没有随行人员。
她在公示屏前停下，先看了一遍各项评分，再转向萧既明。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名单之外真正面对彼此。
“萧上校。”
“顾指挥官。”
顾令仪的目光落在第一名的位置。
“下一轮不会再让你零点七分。”
萧既明把手里的补充剂递还给沈嘉遇。
“那就下一轮见。”
顾令仪点了一下头。
“下一轮见。”
她转身离开。
萧既明重新看向公示屏。
第一轮结束。
还剩两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