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片尾时,她问:“明天想做什么?”
“都行。”
“后天就要回去了。”
“嗯。”
“舍不得?”
“有一点。”
“我也是。”
电影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萧既明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觉得四天很长。”
“现在呢?”
“挺短。”
“下次长一点。”
“你批得下来?”
“想办法。”
“最高司令滥用职权。”
“请自己的假算什么滥用职权?”
“那我的呢?”
“你自己请。”
萧既明抬脚踢他。
裴序川握住她的脚踝。
“别乱动。”
她又挣了一下。
他随即松开。
萧既明看了一眼被放开的脚踝,又看向裴序川。
前不久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
只要察觉她可能不喜欢,便会先退开。哪怕她只是迟疑了一秒。
“怎么了?”裴序川问。
“没什么。”
“你一直看我。”
“你好看。”
“我知道。”
萧既明笑出了声。
“你真的很不要脸。”
“谢谢。”
……
电影结束以后,两个人回到卧室。
萧既明先去洗澡。
她出来时,裴序川还坐在床边回复工作消息。
“不是说休假不工作?”
“最后一条。”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已经回完了。”
萧既明走过去,直接抽走他的通讯器,放到离床最远的柜子上。
“明天再看。”
裴序川抬头看她。
萧既明穿着一条珍珠白的真丝睡裙,长度过膝,外面披着同色的薄袍。她显然认真挑过,细窄的肩带与腰间的剪裁都很适合她。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落在肩头。
裴序川看了几秒。
萧既明低头检查了一下裙子。
“不好看?”
“好看。”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看。”
“现在看完了吗?”
“没有。”
她笑了一下,将搭在肩头的湿发往后拨。
“头发不想吹。”
“会湿枕头。”
“那你吹。”
裴序川站起身。
“过来。”
萧既明在床边坐下。
吹风机的声音很轻,温热的风从发间穿过。裴序川的手指偶尔擦到她耳后,她闭着眼,没有催他。
吹风机停下后,房间一下安静了。
裴序川的手还留在她发间。
一个吻落在她头顶。
萧既明睁开眼。
“又亲头?”
“嗯。”
“为什么?”
“顺手。”
她转过身,抬起脸。
“那这里呢?”
裴序川俯身吻住她。
最初只是很轻的一下。距离刚刚拉开,萧既明便抓住他的衣领,把人重新拉了回来。
裴序川的手扶住她后颈,指腹隔着发丝贴在那里,没有碰抑制器。
萧既明察觉到了。
她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真正带到自己的后颈。
隔着抑制器,他的掌心停得很稳,呼吸却慢了半拍。
“你紧张?”她问。
“有一点。”
“你也会?”
“会。”
“为什么?”
裴序川看着她。
“因为是你。”
萧既明重新靠近。
黑莓渐渐清晰,与雨水带来的潮意混在一起。她颈后的抑制器亮了一瞬,白茶从边缘逸出,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裴序川停下来。
萧既明没有等他问。
“我很清醒。”
房间里只剩落在窗上的雨声。
她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脸。
“也不是因为快三年了。”
“是我想。”
裴序川看了她很久。
“中途不想继续,告诉我。”
“你也是。”
他点了一下头。
萧既明主动吻住他。
……
睡袍从她肩头滑下,被随手放到床边。
裴序川的手停在她腰侧,隔着真丝布料缓慢抚过。她的呼吸乱了一拍,仍然勾着他的肩,没有躲。
他碰到睡裙肩带时停了一下。
萧既明握住他的手,将肩带轻轻拨开。
随后,她的手落在他的衬衫领口。
“公平一点。”
第一颗纽扣从她指间松开。
裴序川任她慢慢往下,直到衬衫也被放到一旁。
快三年的拥抱与同床让他们熟悉彼此的体温和轮廓,却没有消除这一刻的陌生。过去隔着衣料的触碰变得清晰,指腹滑过皮肤时,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萧既明起初会在他的手靠近时绷紧。
裴序川便停在那里,等她自己松开肩背。等呼吸重新平稳,她会握住他的手,引向自己允许的位置。
后来她的手绕到他颈后,指尖故意擦过那处敏感的皮肤。
裴序川抓住她。
“故意的?”
“什么?”
她神情无辜。
裴序川盯了她几秒,低头在她唇角轻咬了一下。
“你报复。”
“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别乱说。”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呼吸近得几乎没有间隙。
两枚抑制器同时发出提示。
萧既明抬起眼。
“你先。”
裴序川没有犹豫,抬手解除了自己的装置。
很轻的一声。
黑莓在近处散开,深而浓郁,苦艾的冷意随即漫过来。
萧既明的身体瞬间绷紧。
等级差带来的压迫比平日偶尔泄露的信息素更直接。后颈发紧,Alpha的本能迫使她竖起防备。
黑莓几乎立刻退了。
裴序川甚至没有碰她,只坐在原处等。
雨顺着玻璃蜿蜒而下。萧既明看着他,慢慢调整呼吸。
这是裴序川。
她伸出手。
“再来一点。”
黑莓重新靠近,控制得很慢,只停在两个人之间。
这一次,萧既明没有后退。
她自己摘下抑制器。
白茶随即散开,晚香玉与青柚皮的清苦藏在后面,片刻便充满床帐之间狭窄的空气。
裴序川的肩背也绷紧了。
“怎么样?”萧既明问。
“很强。”
“废话。”
“很好闻。”
“以前说过。”
“以前不完整。”
“现在呢?”
“更喜欢。”
萧既明笑了。
两种信息素在靠近时依旧生涩。
白茶竖起清晰的边界,黑莓便停在那里。等她主动放松一些,它才沿着那道边界缓慢渗入。苦艾与青柚的清苦碰在一起,针锋相对了片刻,又被渐渐升高的体温融开。
萧既明握住裴序川的手。
“慢一点。”
“好。”
她将他的手重新放回腰间。
……
越过最后那道界线时,疼痛来得突然。
萧既明的手指骤然收紧,在裴序川肩头留下了几道浅红的痕迹。
他立刻停下。
身体绷得比她还紧,却没有再往前半分。
萧既明闭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裴序川俯下身,吻掉她眼尾那点湿意,掌心缓慢顺过她的背。
窗外的雨密密落着。
他一句话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她紧绷的肩背才渐渐松开。
萧既明睁开眼,抓住他的后颈,将人重新拉近。
“继续。”
裴序川看了她一秒,才慢慢动起来。
最初的动作很缓。
萧既明咬住嘴唇。他抬手碰了碰她的下唇,示意她松开。
“别忍。”
“你管得真多。”
裴序川没有回答,只等她的呼吸跟上来。
疼痛一点点淡下去,陌生的热意在更深的地方逐渐聚拢。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收住的力量,也能察觉他什么时候在等她。
萧既明抬起头,主动贴近他。
那点克制终于松开了一些。
床单在她指下起皱,雨声与交错的呼吸混在一起。黑莓沿着白茶留下的缝隙靠近,苦艾沉入晚香玉,青柚的清苦仍在两人之间留着一点清醒的余味。
萧既明在一阵逼近的失重里叫了裴序川的名字。
声音很轻,手臂却抱紧了他。
裴序川低下头,将那声未尽的呼唤接进呼吸里。
窗外的雨下了很久。
……
后来,裴序川替她清理过,又从客厅倒了水回来。
萧既明靠在床头,头发凌乱,睡裙早已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裴序川被她看了一会儿。
“怎么?”
“看看。”
“以前没看过?”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既明没有回答,把杯子递还给他。
裴序川放好水,重新回到床上。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留出位置。等他躺下,又主动靠了过去。
裴序川将被子拉到她肩头。
“累?”
“嗯。”
“睡吧。”
“等一下。”
“怎么?”
萧既明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很得意?”
裴序川停了停。
“没有。”
“你有。”
“没有。”
“我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是有。”
他沉默几秒。
“有一点。”
萧既明抬手推他。
“滚。”
裴序川抓住她的手,笑出了声。
“你自己问的。”
“你还真敢承认。”
“为什么不敢?”
“滚远点。”
“这是我订的房子。”
萧既明掀开被子。
“那我去睡沙发。”
她刚要动,便被裴序川抱了回来。
“去哪?”
“沙发。”
“不行。”
“你管我?”
“嗯。”
“凭什么?”
裴序川没有回答,只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睡觉。”
萧既明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走。
黑莓与白茶的气息都淡了许多,还留在枕头和被子里。
“明天别叫我。”她闭着眼说。
“几点?”
“几点都别叫。”
“好。”
“我要睡到自然醒。”
“嗯。”
“你也不许工作。”
“好。”
“通讯器关掉。”
“已经关了。”
她终于满意,往他怀里靠近一点。
“裴序川。”
“嗯。”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中午,萧既明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海面被太阳照得很亮,窗帘只拉了一半。她在枕边摸到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七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萧既明躺着没动,闭上眼重新睡了两分钟。
卧室门被推开。
裴序川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见她睁着眼。
“醒了?”
“你几点起来的?”
“十一点。”
“这么早?”
裴序川把水放到床头。
“十二点还早?”
“休假期间算。”
萧既明坐起来,刚动了一下便停住。
裴序川看见了。
“还不舒服?”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裴序川安静一秒。
“我去拿药。”
“回来。”
他停下脚步。
“怎么?”
萧既明拉过被子,重新躺回枕头上。
“午饭呢?”
“快好了。”
“吃什么?”
“海鲜粥。”
“我不想起来。”
“端进来?”
“嗯。”
裴序川转身往外走。
萧既明又叫住他。
“还有。”
他回头。
她掀开身侧一点被子。
“再躺十分钟。”
裴序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粥会凉。”
“你不是会热?”
他走回来,在她身边重新躺下。
萧既明很自然地靠过去,将脸埋进他肩侧。
“十分钟。”裴序川说。
“嗯。”
“不能变成三个小时。”
“闭嘴。”
“好。”
窗外的海浪一阵阵涌上岸。
十分钟过去以后,谁也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