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确认,在主力后方。”
“先拆通讯,再动火力组。抓活口。”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命令、回报与终端提示音。
行动持续四十七分钟。
最后一个红色信号从地图上消失时,萧既明仍盯着屏幕。
“各队报告伤亡。”
数字一项项传回来。
没有重大伤亡。
她摘下耳麦,低头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旁边有人拍了拍她没受伤的那侧肩膀。
“漂亮。”
“谢谢。”
另一名军官摘下帽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萧上校,你真敢等。第八分钟的时候,我都想替你下命令了。”
萧既明拿起水杯,发现里面早已空了。
“我当时也想骂人。”
“骂谁?”
“骂我自己。”
周围终于有人笑起来。
裴序川没有过来。
他还在另一侧处理后续增援、俘虏转运和边境封锁。萧既明隔着人群看见他签下一份指令,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核对自己的行动记录。
……
任务结束后,各组先完成数据封存与岗位交接。
值勤人员转入另一侧主控室,其余人被统一赶回休息区。熬了一整夜,没人有精力继续逗留。不到五点,原本挤满人的大厅便空了。
萧既明留在最后。
她要复核三道关键指令的时间戳,并在记录末页签字。最后一名记录员离开时问她要不要等,她摇了摇头。
“你先走,我看完这页。”
凌晨五点十分,她终于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下一班人员要到五点半才会从西侧电梯进入。萧既明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隔离门另一端传来。
她没有睁眼。
黑莓与苦艾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靠近。
“结束了?”裴序川问。
“嗯。”
“累?”
“嗯。”
“吃东西吗?”
“不想。”
“回去睡?”
“想。”
萧既明睁开眼。
裴序川站在她面前,肩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眼底也有熬夜留下的疲惫。
她向他伸出手。
“抱一下。”
裴序川停了一瞬。
萧既明皱眉:“干什么?”
下一秒,她被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萧既明把脸埋在他胸前,手臂绕过他的腰,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裴序川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刚才其实挺怕的。”
“知道。”
萧既明抬起一点头:“你怎么知道?”
“下第三道命令的时候,你一直敲桌子。”
“你还看我?”
“看了。”
“什么时候?”
“很多次。”
她重新把脸埋回去。
“我一次都没看你。”
“你在做你的事。”
萧既明没说话,手臂却抱得更紧了些。
裴序川低头,下巴碰到她的头发。
“萧既明。”
“嗯。”
“做得很好。”
“夸我?”
“嗯。”
“下午还把我问得差点下不来台。”
“下午是工作。”
“现在呢?”
“现在是男朋友。”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那男朋友再夸两句。”
“得寸进尺。”
“快点。”
“判断很好,很厉害。”
“还有?”
“很漂亮。”
萧既明抬头:“这和任务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说什么?”
“想说。”
萧既明看了他两秒,忽然踮起脚吻了上去。
裴序川愣了一瞬,很快低头回应。
靠得近了,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黑莓气息。
“好闻?”她问。
“嗯。”
“哪一个?”
裴序川看着她。
“你的都喜欢。”
“敷衍。”
“因为是你的。”
西侧电梯的运行声在这时响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松开,各自整理好军装。
电梯门打开,几名早班军官从里面出来。
“裴司令,萧上校。”
“早。”
“早。”
对方从他们身旁经过,没有停留。
脚步声消失后,萧既明转头看向裴序川。
两个人对视两秒,同时笑了。
“差点。”
“嗯。”
“都怪你。”
“谁先亲的?”
“你回应了。”
“你没躲。”
萧既明抬脚踢了他一下。
“走了。”
……
那次任务之后,萧既明进入了年度任职评审名单。
按照回避制度,裴序川没有参与她的核心评分。
正式公告发布时,萧既明正在训练。结束后拿起通讯器,十几条祝贺消息已经堆在屏幕上。
沈嘉遇排在最上面。
“萧大上校终于又往上爬了一格。”
下面是同僚、老师和父母。
萧既明翻到底,没有看见裴序川。
她又从头找了一遍。
十分钟过去,仍旧没有。
半小时后,她终于发出消息。
“你死了?”
对面秒回:“没有。”
“没看公告?”
“看了。”
“?”
“怎么?”
萧既明盯着这两个字,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
“没怎么。”
裴序川回复:“哦。”
她直接关掉屏幕。
……
晚上七点,萧既明从训练馆出来。
裴序川站在不远处,倚着车门,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和浅绿色的花。
她停住脚步。
准备了半个下午的脾气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裴序川走过来:“结束了?”
“你不是死了吗?”
“刚才确认过,还活着。”
“那为什么不发消息?”
他把花递给她。
“想当面说。”
萧既明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即接。
“说什么?”
“恭喜。”
“就两个字?”
“还有。”
裴序川站直,认真看着她。
“萧既明,这是你自己赢来的。”
她抬眼。
“我知道。”
“我也知道。”
花束被送到她面前。
“所以我很高兴。”
萧既明接了过来。
训练馆外的灯刚刚亮起,风吹动浅绿色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响声。
裴序川问:“不喜欢?”
“喜欢。”
“花?”
“话。”
“花呢?”
“也喜欢。”
“那我呢?”
萧既明故意想了片刻。
“还行。”
裴序川伸手要把花拿回去。
她立即抱紧:“送了就是我的。”
“不是还行?”
“人还行,花很好。”
裴序川看着她。
萧既明终于笑出了声。
……
那束花在宿舍窗边养了许多天。
花开始枯萎时,萧既明从里面挑出一枝,剪掉多余的叶片,夹进一本书里。
通讯器放在桌边。
她拍下剩余的花,发给裴序川。
“养活了。”
“不是刚送?”
“先夸。”
“很厉害。”
萧既明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会儿,将通讯器扣在桌面上。
窗边的花枝轻轻碰着玻璃。
书页合拢,把那一枝花压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