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第四个月,萧既明接到了第一项由她独立负责的指挥任务。
从情报判断、人员配置到临场命令,全部由她决定。
任务地点在北部边境。
一处运输节点连续遭到三次袭击,对方每次都在增援抵达前撤离。军部内部争了两天,一部分人主张增加驻军,另一部分人要求立即清剿。
萧既明站在全息地图前,将三次袭击记录同时调出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运输线。”
有人问:“那是什么?”
“我们的反应速度。”
她依次点开三组数据。
“第一次增援用了十九分钟,第二次十五分钟,第三次十一分钟。对方每次停留的时间也比上一次长。”
一名军官皱眉:“他们发现兵力不足,胆子越来越大,很正常。”
“第一次只停留七分钟,第二次十二分钟,第三次——”
萧既明将数据放大。
“十分钟。”
会议桌旁有人抬起头。
第三次袭击时,对方明明有更长的安全窗口,却提前撤离了。
“他们没有打算扩大成果。”萧既明说,“只想知道我们最快多久能到。”
“你认为还会有第四次?”
“会。”
“地点呢?”
萧既明在地图最北端标出一处节点。
“这里。”
会议室里立即有人反驳:“第四节点没有重要物资,也不在主要运输线上。袭击这里没有意义。”
“前三次之后,我们会优先保护重要节点。”
萧既明抬手,将现有驻军分布投到地图上。
代表兵力的蓝色区域明显向前三处节点聚集,最北端只剩下薄薄一层。
“如果第四次袭击发生在这里,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犹豫。
判断那里值不值得增援,猜测对方是不是故意吸引兵力,再向其他节点下手。
几分钟的迟疑已经足够。
裴序川坐在长桌另一端,自会议开始后一直没有说话。
有人转向他:“裴司令,您的意见呢?”
他抬起眼。
“我不同意。”
萧既明看向他:“理由。”
“你的全部部署都建立在‘对方正在试探’这个判断上。如果判断错误呢?”
“那我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萧既明指向第四节点。
“现有守军最多支撑十七分钟。最近的增援需要十四分钟。”
“来得及?”
“理论上。”
裴序川看着她:“你刚进军部时说过什么?”
萧既明停住。
那句话是她在第一次参与撤离方案讨论时说的。
战场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理论上的刚刚好。
如今被裴序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桌边有人低下头,假装查看数据。
萧既明沉默片刻,调出六公里外的地形。
“增加一支机动小队,藏在西南山谷,不进入节点核心区。”
她重新标注两条路线。
“判断正确,小队保持隐蔽;判断错误,八分钟内介入正面战场。”
裴序川检查完路线:“可以。”
会议继续。
……
散会后,萧既明第一个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得有些重。
程砚舟站在裴序川身后,目送那扇门合上。
裴序川收起资料。
“想说什么?”
“没有。”
“那就别看我。”
程砚舟低头:“是。”
十分钟后,裴序川的通讯器亮了。
“你今晚别来找我。”
他回复:“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找?”
“看你烦。”
裴序川看着屏幕笑了一声。
“那就是生气。”
对面没有再回。
……
晚上九点四十分,萧既明打开宿舍门。
裴序川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扶着门,没有让路。
“我是不是说过别来?”
“说过。”
“那你为什么还来?”
“送东西。”
他把纸袋递过去。
里面装着一小块蛋糕。
萧既明抬头:“赔罪?”
“嗯。”
“你错在哪里?”
“让你生气。”
“下午那些话说错了?”
“没有。”
萧既明盯着他:“你没错,赔什么罪?”
“我没说错,你也可以生气。”
她一时没接上。
裴序川指了指门内:“能进去吗?”
“不能。”
“好。”
他说完真的转身。
萧既明愣了一下:“裴序川。”
他回头:“嗯?”
“你真走?”
“你说不能进。”
萧既明被气笑了,让开门。
“回来。”
裴序川转身进屋。
“烦死了。”
“嗯。”
“还嗯?”
“少说少错。”
她关门时已经忍不住笑了。
……
蛋糕最后被两个人分着吃了。
萧既明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吃到一半,她说:“下午的事,你说得对。”
“我知道。”
她抬头:“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不能。”
裴序川从她手里拿过叉子,吃了一口。
“你的判断也没有问题。”
“结果还没出来。”
“逻辑是完整的,风险预案差了一层。”
萧既明沉默片刻。
“如果换个人,你也会当众问到底?”
“会。”
“我坚持原方案呢?”
“你是负责人,最后由你决定。”
“出了问题?”
“你负责。”
“你不会替我兜?”
“不会。”
萧既明笑了。
裴序川低头看她:“你很高兴?”
“嗯。”
“别人谈恋爱,可能会希望男朋友帮忙。”
“那你去找别人谈。”
裴序川伸手捏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
“刚才还说高兴。”
“现在不高兴了。”
“晚了。”
……
五天后的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第四节点遇袭。
警报响起时,萧既明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她摘下桌边的眼镜,走到主控台前。
“人数。”
“第一批信号四十七。”
“装备?”
“轻型武器,暂未发现重火力。”
“撤离方向?”
“北侧。”
地图上,四十七个红色信号正在向第四节点推进。
萧既明看了一眼埋伏在六公里外的机动队。
“不要动。”
负责联络的军官抬头:“他们已经进入射程。”
“让他们进去。”
“是。”
裴序川位于指挥中心另一侧,负责北部防线的整体协调。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米,谁也没有向对方靠近。
五分钟过去,对方没有撤退。
第七分钟,第一批人员越过节点外缘,继续向内部推进。
“已经接近第二防线。”联络官提醒。
“等。”
第九分钟,侦察数据出现短暂波动。
萧既明俯身放大北侧地图。
最初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信号,十几秒后,屏幕骤然亮起大片红点。
数量远高于第一批。
“来了。”她说。
主控台前的所有人同时抬头。
萧既明拿起耳麦。
“第一队封锁北侧出口,第二队切断西侧通道。机动队现在进入。”
地图上的蓝色信号迅速移动。
“第一批已经进入攻击范围。”有人问,“是否同时围剿?”
“放着。”
“他们会进入节点核心。”
“第一批是饵。主力在后面。”
她盯着不断收拢的包围线。
“我要后面的。”
命令传到各行动组。
西侧通道首先被截断。北侧主力发现异常时,隐藏的机动队已经从山谷穿出。
对方开始撤退。
“第二队推进速度太快。”萧既明说,“向东退三百米。”
“他们正在撤,继续推进可以——”
“东侧是他们唯一看得见的缺口。留给他们。”
第二队后撤。
红色信号随即向东侧聚集。
十秒后,提前埋伏在东坡的第一队完成合围。
裴序川在另一侧抬头看了萧既明一眼。
她正低头核对战场数据,右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确认重火力位置。”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