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约会后的第四天,中央战区临时会议开到上午十点二十分。
萧既明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刚转过长廊,裴序川便从后面叫住她。
“晚上有空吗?”
“没有,训练到八点。”
“九点吃饭?”
萧既明停下来:“我昨天十一点才睡。”
“十点以前送你回去。”
“回去还要洗澡。”
裴序川算了一下,没再说话。
萧既明转身继续往前。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明天晚上呢?”
“什么?”
“我六点结束。”她翻了翻怀里的文件,“你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裴序川看着她,半晌才说:“有。”
“你看行程了吗?”
“现在有了。”
萧既明忍着笑:“那明天见。”
她走远以后,程砚舟拿着终端过来。
“将军,明晚七点有中央联合防御委员会的晚宴。”
“推掉。”
“理由?”
“有安排。”
程砚舟抬头看了一眼萧既明离开的方向。
“私人安排?”
裴序川也看着他。
程砚舟很快低下头:“我去协调。”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
“萧上校主动约的?”
“嗯。”
“恭喜。”
“恭喜什么?”
“晚宴不用参加了。”
程砚舟说完便走,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
……
当天晚上,萧既明训练到八点十七分。
回到宿舍,她一开门便看见沈嘉遇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的薯片,终端上还放着一部电影。
“你怎么进来的?”
“密码。”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密码?”
沈嘉遇抓薯片的手停在袋子里:“你去年发烧,让我过来送药,自己告诉我的。”
萧既明想了一会儿。
确实有这回事。
“知道密码也不能随便进。”
“我敲过门,你不在。”
“所以呢?”
“所以我进来等。”
她竟然找不出这套逻辑的缺口。
沈嘉遇朝厨房抬了抬下巴:“给你带了饭,还热着。”
萧既明脱下外套,走进厨房。保温盒放在桌上,里面都是她训练后常吃的东西。
她刚坐下,沈嘉遇便跟了进来。
“明天又要约会?”
萧既明差点呛到:“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进门到现在,看了三次通讯器。”
她把通讯器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二次?”沈嘉遇问。
“嗯。”
“裴序川约你?”
萧既明低头吃饭。
“我约他。”
沈嘉遇安静下来。
萧既明抬头,果然看见他一脸“有情况”。
“想说什么就说。”
“我怕你把饭扣在我头上。”
“那就闭嘴。”
沈嘉遇坐到她对面,忍了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
“差不多。”
“喜欢他?”
萧既明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最近确实总在看通讯器。听见夏知微的名字时会烦,裴序川不在训练场,她也会下意识往门口看。
“应该吧。”她说。
沈嘉遇这次没有笑。
“准备和他谈?”
“看明天。”
“你以前嫌AA恋爱麻烦。”
“现在也麻烦。”
“那还去?”
萧既明抬眼:“喜欢和麻烦冲突吗?”
沈嘉遇被问住了。
她低头继续吃饭,又说:“抑制方案又不是不能调。工作上先不公开,其他的碰到了再说。”
“你倒是不怕。”
“怕也不会少一件事。”
沈嘉遇靠回椅背,忽然笑起来。
“我开始有点同情裴序川了。”
“为什么?”
“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明天要接受综合评估。”
萧既明拿起桌边的纸巾扔过去。
“滚。”
……
第二天,萧既明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地点。
裴序川已经在等她。
她看了一眼时间:“你又提前到了?”
“十五分钟。”
“如果我迟到呢?”
“给你打电话。”
“打不通?”
“找你。”
萧既明边走边问:“我要是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所以才要找。”
“听起来还是很像控制。”
裴序川跟上她:“一个小时联系不到你,我不能担心?”
“可以。”
“那不就行了。”
萧既明看他一眼:“你很会给自己找合适的词。”
“谢谢。”
“没夸你。”
“听出来了。”
……
这一次,萧既明带他去了中央区边缘的一处夜市。
入口挤满了人。摊贩的招呼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涌过来,几个孩子追着发光玩具从他们面前跑过去,险些撞上裴序川。
他侧身避开,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没来过?”萧既明问。
“没有。”
“小时候也没有?”
“我家附近没有这种地方。”
“你家在哪里?”
“中央内区。”
萧既明点点头:“明白了,少爷。”
裴序川纠正她:“我本来就是。”
“第一次见有人承认得这么坦然。”
“需要谦虚吗?”
“不需要。”她笑着往里走,“今天带你见见世面。”
裴序川跟在她身旁:“萧上校亲自带?”
“这种时候想起来叫军衔了?”
“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军部最年轻的上校之一。”
“我用得着你提醒?”
“以后还会往上走。”
萧既明脚步慢下来。
“这么相信我?”
“你有能力,也想要那个位置。”
前面有人端着食物经过,裴序川抬手替她挡了一下。等人过去,他才接着说:“这两样都有,剩下的只是时间。”
萧既明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
“想吃什么?”裴序川问。
“先走一圈。”
“走一圈以后呢?”
“都买一点。”
事实证明,“一点”的范围很大。
半小时后,裴序川两只手都拿满了。萧既明负责从每一份里尝两口,再把剩下的递给他。
裴序川接过第四份只剩大半的食物,终于问:“你为什么每样只吃这么少?”
“想尝。”
“剩下的全给我?”
“浪费不好。”
萧既明把吃了一半的肉串递到他面前。
裴序川看着没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咬过。
“介意就算了。”
她正准备收回,裴序川已经接过去,在她咬过的位置旁边又咬了一口。
“我在想你今晚到底买了多少。”
“那你刚才盯着它干什么?”
“计算。”
“算出什么了?”
“你还想吃前面的烤蛋。”
萧既明立即回头:“你记得摊位?”
“记得。”
她拉住他的衣袖:“走,回去买。”
……
走到第二排摊位时,铁板忽然发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
裴序川停了一步。
萧既明也跟着停下:“耳朵?”
“没事。”
“高频声音?”
裴序川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一下,你脸色不对。”
她听见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前面接连排着几家铁板摊,金属刮擦声混在人群里,不时响起。
裴序川向前看了一眼:“可以走。”
萧既明已经转向旁边的小路。
“从这里绕。”
“没必要。”
“十米而已。”
“我能忍。”
萧既明回头:“能忍就一定要忍?”
裴序川站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来。
小路窄些,人却少。他们重新并肩后,萧既明伸手从他拿着的纸袋里取走一个烤蛋。
“什么时候开始怕这种声音的?”她问。
“小时候就有。兽态听觉结构的问题。”
“家里人知道?”
“知道。我弟小时候有一只会尖叫的玩具,后来被我拆了。”
“他没哭?”
“哭了半小时。”
“你赔他了吗?”
“第二天赔了三只不出声的。”
萧既明咬着烤蛋,笑得差点呛到。
……
将近九点,两人走到了河边。
主步道上还有人散步,他们沿着河堤向下走了一段,在一排梧桐树后找到一张长椅。
长椅与主路隔着灌木。最近的路灯坏了,远处漏过来的光只够照亮水面,人的五官隐在树影里,连军装肩章都看不清楚。
萧既明捧着热饮坐下。
裴序川坐在她身旁,隔着一拳的距离。
河面上有游船经过。船尾拖出的水纹慢慢荡开,碰到岸边,又折返回去。
裴序川先开口:“如果我们在一起,你打算公开吗?”
萧既明喝了一口热饮。
“我们还没在一起。”
“提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