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答应以后，后悔了十分钟。
不是后悔要去。
是后悔自己回得太快。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一个“行”字，干脆得连一点犹豫都没装，怎么看都像她已经等这句话很久。
她皱了皱眉，退出聊天框。过了几秒，又点进去看了一遍。
还是不对。
最后，她干脆把通讯器扣在桌上。
旁边的医生刚替她换好新的抑制器，重新确认了一遍监测数值。
“好了。”
“嗯。”
“最近训练强度太高，原来的卡扣已经出现磨损。这个型号更稳定，但前三天还是要注意，不要长时间释放信息素。”
“知道了。”
医生收拾好器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萧既明抬头。
医生十分严谨地补充：“刚才心率升高，不是设备问题。监测仪运行正常。”
萧既明沉默两秒。
“你可以走了。”
医生忍着笑关上门。
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萧既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可越是想让自己安静，那两个字越清晰。
约会。
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她和裴序川又不是第一次单独吃饭。战区加班时一起吃过，会议结束后顺路也吃过。甚至有一次她没抢到午饭，还从裴序川手里分走了半份。
能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萧既明给自己下了结论。
三秒后，她又睁开眼睛。
当然有区别。
以前叫吃饭。
这次裴序川亲口说了，叫约会。
她抬手盖住脸。
怎么会因为两个字烦成这样。
……
沈嘉遇半小时后来医疗室取东西，一推门便看见萧既明还坐在原处。
她面前的终端已经熄屏，通讯器却被她捏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她也没看出什么结果。
沈嘉遇把资料放到桌上。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怎么。”
萧既明抬眼：“我什么表情？”
沈嘉遇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脑子突然不够用的表情。”
一个纸团迎面飞过来。
沈嘉遇抬手接住，顺势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谁给你发消息了？”
“工作。”
“工作能让你盯这么久？”
“我在想事情。”
“裴序川？”
萧既明没说话。
沈嘉遇眼睛瞬间亮了：“真是他？”
“你怎么这么烦。”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萧既明。”
“干什么？”
“我认识你十几年。”沈嘉遇向前倾了倾，“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只在两种情况下见过。”
她明知不该接，还是问：“哪两种？”
“第一，考试成绩出来了，但你怀疑自己有一道题没答好。”
“第二呢？”
沈嘉遇故意停了片刻。
“想男人。”
又一个纸团飞过去。
沈嘉遇接住，忍不住笑：“恼羞成怒。”
“我没有。”
“那你说，裴序川找你做什么？”
萧既明沉默了一会儿。
“吃饭。”
“就这？”
“嗯。”
“工作餐？”
“不是。”
“私人吃饭？”
“嗯。”
沈嘉遇察觉出不对：“然后呢？”
萧既明闭了闭眼。
“他说是约会。”
沈嘉遇不说话了。
萧既明睁开眼，发现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亲口说的？”
“嗯。”
“裴序川？”
“你认识几个裴序川？”
沈嘉遇慢慢坐直，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吃顿饭。”
“两个Alpha约会。”
“两个Alpha不能吃饭？”
“能。”沈嘉遇看着她，“可你以前不是还说，AA谈恋爱很麻烦？”
萧既明顿了一下：“我说过？”
“十七岁。中央军校录取通知下来那年，我给你看裴序川的采访。”
沈嘉遇模仿着她当时冷静得近乎敷衍的语气。
“两个Alpha谈恋爱多麻烦，所以不谈。”
萧既明安静几秒。
“你记性真好。”
“我还记得某个人说过，她的记性也很好。”
“闭嘴。”
沈嘉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晚上穿什么？”
“军装。”
“第一次约会穿军装？”
“下班直接去。”
“你不能换一套？”
“为什么要换？”
“因为是约会。”
“吃饭而已。”
沈嘉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通讯器。
“刚才是谁因为‘约会’两个字在这里坐了半小时？”
萧既明立刻站起身。
“我走了。”
“别急啊，几点？”
“不告诉你。”
“去哪里？”
“不知道。”
“他来接你吗？”
“不知道。”
她已经走到门口，沈嘉遇还在后面问：“要是亲——”
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沈嘉遇坐在里面，终于笑出了声。
……
裴序川选的餐厅并不十分正式。
这一点让萧既明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按照他的身份，第一次正式约会多半会选在那种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桌上摆着三把叉子的地方。
结果都不是。
餐厅藏在中央区的一条旧街里，门面不大，暖黄色灯光落在木制窗框上。有人在角落庆祝生日，侍者端着蛋糕穿过桌椅，四周偶尔响起几声笑。
很普通，也很放松。
裴序川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少了军装带来的锋利边界，他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却依然惹眼。
萧既明走过去。
“等很久了？”
“十分钟。”
“这么早？”
“习惯。”
她在对面坐下。
裴序川看了看她身上的制服：“你还真穿军装。”
萧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有问题？”
“没有。我以为你会换。”
“下班后直接过来的，来不及。”
她并不排斥为了约会认真打扮，只是今天的训练和临时会议接得太紧。能准时出现，已经算她安排得当。
裴序川替她拉开椅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样也很好看。”
萧既明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
“谢谢。”
她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忽然听见裴序川问：“你以前约会也这样？”
“我以前没跟Alpha约过。”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萧既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她和其他第二性别约过。
裴序川果然问：“那跟谁？”
她抬眼：“你查任职档案？”
“随便问问。”
“一个Beta。”
“谈了多久？”
“半年。”
“谁提的分手？”
萧既明把菜单合上。
“裴序川。”
“嗯。”
“你今天约我是为了吃饭，还是审问我的感情经历？”
“吃饭。”
“那你问这么多？”
“好奇。”
萧既明看了他一会儿，把问题原样还了回去。
“你以前谈过几个？”
这一次，轮到裴序川安静。
“两个。”
“夏知微算一个？”
“算。”
“另一个呢？”
“军校时期。”
“谈了多久？”
“不到一年。”
“谁提的分手？”
裴序川停顿片刻。
“她。”
萧既明眉梢轻轻一抬：“你还被人甩过？”
“很奇怪？”
“有一点。”
“为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会被甩的人。”
裴序川靠进椅背：“那我看起来像什么？”
萧既明认真想了一会儿。
“像会让别人先忍不下去的人。”
短暂的安静后，她先笑起来。
“开玩笑。”
“不像。”
“哪里不像？”
“很真诚。”
她笑得更明显了。
……
菜送上来以后，萧既明终于明白裴序川为什么选这家餐厅。
肉很多。
鸡蛋也很多。
饮品单上虽然有咖啡，桌面上却只放了温水。
她看了一圈。
“你故意的？”
“什么？”
“没有替我点咖啡。”
“晚上少喝。”
“你又管我。”
“只是提醒。”
裴序川没有否认自己的用意。
“你也可以不听。”
萧既明微微一顿。
你也可以不听。
很普通的一句话，从裴序川口中说出来，却莫名让她觉得顺耳。
她低头夹了一块肉。
“那我现在点咖啡。”
“可以。”
“你不拦？”
“为什么拦？”
“你不是觉得我喝得太多？”
“是。”
“那你还让我点？”
裴序川看着她。
“因为你想喝。”
萧既明的筷子停了一下。
“……哦。”
最后她还是没有点。
……
饭吃到一半，裴序川问她：“为什么想当最高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