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饭。”
“哦。”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像不经意似的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谁？”
“夏知微。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
问完，萧既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问题有些越界，便补了一句：“不方便说就算了。”
裴序川没有回避。
“谈过。”
她的筷子停住：“哦。”
“很早以前。”
“哦。”
“你只会说这个字？”
萧既明抬眼：“那我要说什么？祝你们？”
“已经分了。”
“那不能祝。”
裴序川被堵得没话。
她继续吃饭，可刚才还很香的牛肉忽然失去了吸引力。勉强吃两口，便把筷子放下。
“饱了。”
“你刚才不是饿？”
“现在饱了。”
“你才吃一半。”
“我胃小。”
裴序川看了一眼她已经吃空的米饭盒，没有拆穿。
……
晚上，沈嘉遇一见她便发现不对。
“你心情不好？”
“没有。”
“有。”
“没有。”
“你平时一口饭嚼十五下，今天只有八下。”
萧既明停下筷子：“你变态？”
“我观察细致。”
“你以后别当医生。”
“已经在当。”
“患者挺倒霉。”
沈嘉遇笑了一会儿：“谁惹你了？裴序川？”
她的动作停了极短一瞬。
沈嘉遇眼睛立刻亮了：“真是他？”
“不是。”
“那就是说了什么。”
萧既明低头吃东西，忍了半天，还是说：“他和夏知微谈过。”
沈嘉遇安静两秒，拖长声音：“哦——”
“你再哦一次。”
他立刻抿住嘴，嘴角却压不下去：“什么时候？初恋？谁提的分手？谈了多久？”
“不知道。”
“为什么分？”
“不知道。”
沈嘉遇看她：“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行。你特别高兴。”
萧既明放下筷子：“沈嘉遇。”
“在。”
“闭嘴。”
他真的闭了十秒。
“你喜欢他？”
萧既明差点被水呛住：“谁？”
“裴序川。”
“你是不是有病？”
“正常人听到朋友的前任，会吃饭都不香？”
“我中午吃过。”
“你以前吃过，也不影响晚上吃。”
萧既明发现他今天确实很欠打：“我不喜欢他。”
“我信。”
“你这个表情就是不信。”
“那我给你介绍个Alpha。”
“滚。”
“Beta？”
“不要。”
“Omega？”
“也不要。”
沈嘉遇摊手：“看。你谁都不要。”
“那不正好证明我不喜欢裴序川？”
“也可能证明你只要裴序川。”
萧既明终于站起来。
沈嘉遇也立刻起身：“你干什么？”
“打你。”
“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知道。”
他转身就跑。萧既明真的追了半圈，最后沈嘉遇躲到服务员身后，指着她说：“她是Alpha，救命。”
服务员看看他，又看看萧既明，露出一种很想下班的表情。
“你出来。”萧既明说。
“你保证不动手。”
“我保证。”
“你发誓。”
“沈嘉遇。”
“你看，你连誓都不敢发。”
她被气笑。刚才那点来得毫无道理的烦躁，反而散了。
……
凌晨，裴序川还在办公室。
程砚舟把一份例行人事复核摘要放到他面前：“萧上校进入临时指挥序列后的补充审查。”
裴序川扫过摘要。页面上只有几行极简记录：十三岁，校园冲突；多人参与；停课七日；后续复核不影响升学与任职。未成年人保护期内的附件没有附入，涉事学生姓名也没有展开。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程砚舟说，“完整监控、问询和医疗材料由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封存。现阶段的任职审查不涉及那部分，以您现在的职务，也不能因私人询问调阅。”
裴序川翻到最后一页，没有再往下问权限。
他想起夏知微在车里说的“一点矛盾”，又想起萧既明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说：她以前带人欺负过我，七个月。
两种说法之间隔着太多空白。
“夏知微当年转学，能确认吗？”
“公开学籍变更可以。原因不在授权范围。”
“够了。”裴序川说，“到此为止。”
裴序川看着那份过分简短的摘要，片刻后将它关闭。
“我不喜欢偏差。”
程砚舟没有出声。
“但现在没有证据让我替任何一方补齐空白。”他说，“萧既明不会拿这种事骗我。至于知微——我会亲自问。”
……
三天后，夏知微发来消息。
“有空吗？”
裴序川正在训练场边。萧既明刚结束一轮实战，抑制器在高强度运动后出现轻微波动。
白茶最先散出来，晚香玉被汗与体温蒸得愈发清晰，最后才是青柚皮的一点清苦。
味道漂亮，却没有Omega信息素柔软的牵引。那是属于高等级Alpha的存在感，清醒，明亮，带着不肯被忽视的锋利。
萧既明摘下手套，发现他在看自己。
“干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怎么总盯着我？”
裴序川顿了一下：“有吗？”
“有。”
“你想多了。”
萧既明皱眉：“你跟夏知微说话越来越像。”
空气静了一瞬。
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奇怪，正要移开话题，裴序川却笑了。
“你很讨厌她？”
“嗯。”
“如果她道歉呢？”
萧既明擦掉额角的汗：“那是她的事。”
“你不原谅？”
“为什么道歉就一定要原谅？”她重新戴好手套，“她可以道歉，我也可以不接受，不冲突。”
“如果有一天，是你做错了？”
“道歉，补偿。”
“对方还是不原谅？”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可犹豫。
“那就不原谅。原不原谅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裴序川没有接话。
训练场的风吹动她的发尾。她低头检查护腕，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条再清楚不过的边界。
他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夏知微问：“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
裴序川回复：“可以。”
萧既明无意间瞥见最上面的名字，很快移开视线。
裴序川却下意识解释：“她约我吃饭。”
“哦。”
“没有别的？”
萧既明莫名其妙：“祝你们？”
他沉默。
她想起中午的对话，自己先笑起来：“也不能祝。”
裴序川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记性不错。”
“当然。”
萧既明转身往训练区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又叫她。
“晚上你做什么？”
“吃饭。”
“跟谁？”
“沈嘉遇。”
裴序川皱了下眉，很轻：“又是他？”
“什么叫又？”
“你们经常一起。”
“认识十几年，不是很正常？”
“哦。”
这一次轮到裴序川只回了一个字。
训练场另一边有人叫萧既明。她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远。
雪兔的听觉太好。
所以走出去一段，她仍听见程砚舟在身后问：“将军，您今晚不是和夏小姐吃饭吗？”
片刻后，裴序川回答：“我知道。”
萧既明没有回头，只抬手将松动的发绳重新束紧。
那句话隔着风追上来，莫名让她撇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