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的第二天,萧既明照常回战区。
早上开会,中午与后勤组争一条运输线,十二点五十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她走到食堂窗口,报出预订编号,工作人员查了两遍。
“您的餐已经取消了。”
“我十一点四十订的。”
“预订只保留四十分钟。”
“我在开会。”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
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通知:预订餐品保留四十分钟,超时自动取消。
萧既明看了两秒:“谁规定的?”
“战区后勤管理细则,第十九条。”
她又看一眼通知,认输:“行。”
规则写在那里。超时是她的问题,没什么可争。
她转身走出两步,迎面碰见程砚舟。
程砚舟手里拿着两只餐盒。两个人视线相撞,萧既明先看他,又看向餐盒。
程砚舟下意识把手往身侧收了一点。
“萧上校。”
“程副官。”
“您没吃饭?”
“没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他手上。
程砚舟沉默两秒:“这是裴将军的。”
“两个?”
“他没吃早饭。”
“所以午饭要吃两份?”
“本来是这样。”
萧既明点头:“哦。”
然后继续看着。
程砚舟第一次觉得手里的饭有些烫手:“您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吃。”
“裴序川让的?”
“不是。”
“那你做得了主?”
程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萧既明明白了:“做不了。”
“应该做得了。”
“你跟他多久了?”
“九年。”
“九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分他一份饭?”
程砚舟面无表情:“将军起床以后两个小时内的行为,不具备长期参考价值。”
萧既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起床气这么严重?”
“没有。”
“你刚才说了。”
“我没有。”
“程砚舟,你和你上司一样不会撒谎。”
身后忽然有人问:“谁不会撒谎?”
程砚舟立刻闭嘴。
萧既明回过头。裴序川刚结束会议,黑色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看一眼程砚舟,又看她,最后看向那两只餐盒。
“你们在做什么?”
“讨论你的起床气。”萧既明答得很快。
短暂的沉默里,程砚舟把视线移向远处。
裴序川说:“我没有。”
“你亲卫说的。”
程砚舟立刻开口:“我没说。”
萧既明看向他:“你叛变得挺快。”
“我还要工作。”
裴序川已经听明白了大概:“你没饭?”
“超时取消。”
“开会?”
“嗯。”
他看了眼时间,伸手从程砚舟那里拿过餐盒:“过来。”
“干什么?”
“吃饭。”
“这是你的。”
“有两份。”
“你不是打算都吃?”
裴序川停了一秒:“萧既明。”
“嗯?”
“到底吃不吃?”
“吃。”
她答得很干脆。
……
三个人去了裴序川的临时办公室。
程砚舟把餐盒放下便出去了。萧既明打开分给自己的那份:米饭、牛肉、蔬菜,还有一颗水煮蛋。
她先把蛋夹走。
裴序川坐在对面:“很喜欢?”
“还行。”
“那为什么先吃?”
“怕你抢。”
他抬眼:“我抢你的?”
“谁知道。你刚才本来就想吃两份。”
裴序川懒得解释。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到餐盒的轻响。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你和知微以前关系不好?”
萧既明的筷子停了极短一瞬。
“嗯。”
“为什么?”
“小时候的一点事。”
“她昨晚只说,你和她几个朋友起过冲突。”
萧既明抬眼:“她这么说?”
“嗯。”
“哦。”
她继续吃饭。
裴序川等了一会儿:“没了?”
“你还想听什么?”
“你的版本。”
萧既明咽下嘴里的东西:“为什么?”
“同一件事,两边说法不一样,不该都听?”
她重新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某种很轻的防备,慢慢松了一点。
“你想知道?”
“嗯。”
“挺长。”
“下午一点半才有会。”
萧既明看了眼时间:“半小时讲不完。”
“说重点。”
她想了一会儿:“她以前带人欺负过我。”
裴序川的眉心收紧:“夏知微?”
“嗯。”
“多久?”
“七个月。”
这一次,他彻底停下筷子。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看我不顺眼。”
“你没问?”
“问过。”
“她怎么说?”
萧既明望着餐盒里剩下的半颗蛋。十三岁时那些令她整夜睡不着的事,如今说出口,竟已经有了遥远的质感。
“说我讨厌,觉得自己很厉害,还看不起Omega。”
“你看不起Omega?”
她抬头:“你觉得呢?”
“不像。”
“那还问。”
“确认。”
萧既明轻轻哼了一声:“那时候我连自己会分化成什么都不知道。她问我想不想当Alpha,我说Alpha也没什么特别。”
“就这样?”
“差不多。后来她们把我爸送的笔踩断了,我就动手了。”
“一对三?”
萧既明忽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办公室静了两秒。
裴序川说:“晋升指挥组时,我看过你的任职摘要。”
“摘要会写我十三岁打架?”
“会写未成年处分。”
“你看得挺细。”
“工作。”
她看着他,慢慢眯起眼:“裴序川。”
“嗯。”
“你是不是很闲?”
“不闲。”
“那你记得我十三岁打架。”
“记性好。”
萧既明盯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行。工作。记性好。”
裴序川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夏知微没有受伤?”
她笑意收了一点:“她没动手。”
“但她是发起者。”
“是。”
“所以你放过她?”
萧既明想了很久。
“那时候我也说不清。”她放下筷子,“后来想想,她站在旁边看,和真的冲上来打我,还是不一样。”
“我可以讨厌她,但不能因为讨厌,就把她没做的事也算在她头上。”
裴序川没有说话。
她的界线有时清楚得近乎固执。谁做了什么,就算谁的;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也不行。
他忽然有些明白,那场模拟战结束后,她为什么会向质疑她的人伸手。
……
“所以,她跟你说我突然动手?”萧既明问。
“嗯。”
“你信了?”
裴序川没有回避:“当时信了一部分。”
她点头:“正常。”
“你不生气?”
“你们认识很多年。我和你才认识多久?”
“所以?”
“所以你先信她很正常。现在你来问我,也很正常。”
裴序川看着她。她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借机责怪,也没有要求他为一个尚未作出的判断道歉。
这种宽容反而让他有些不舒服。
萧既明被他看得奇怪:“怎么?”
“没什么。”
“你今天老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