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吃饭了。”
“我叫了你三遍。”
“没听见。”
“你的听力检测是同龄人的两倍。”
萧既明靠在母亲肩上,认真想了想:“睡着了。”
理由充分。
许清和竟然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萧既明五岁时第一次接触基础兽态训练。
同一批孩子坐在训练馆的软垫上,教官拿着动物图册,教他们辨认不同兽属的身体特征。
翻到大型猛兽时,孩子们的声音格外响。
“狮子!”
“狼!”
“虎鲸!”
“这个好大!”
教官继续翻页。
雪兔出现在屏幕上。
旁边有孩子说:“兔子只会跑。”
萧既明转过头:“跑得快不好吗?”
“打架的时候会逃跑。”
“打不过为什么不跑?”
对方被问住。
萧既明等了一会儿,见他答不上来,便继续看图册。
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萧承远正在修理厨房松动的柜门,听完以后说:“你说得对。”
“打不过就跑?”
“对。”
许清和端着水果从旁边经过:“别乱教。”
“我怎么乱教了?”萧承远拧紧螺丝,“打不过还站着挨打?”
“可以先求助。”
“来得及就求助,来不及就跑。”
萧既明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们。
“跑了以后呢?”
萧承远合上柜门,确认它不会再晃,才走到女儿面前蹲下。
“回来告诉我们。”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打回去。”
许清和把一块苹果塞进丈夫嘴里:“最后一句可以不教。”
萧承远嚼着苹果,含糊道:“她早晚会知道。”
萧既明听得很认真。
“打不过先跑,回来找你们,再打回去。”
“对。”
“记住了?”
“记住了。”
她拿起一块苹果,觉得这套办法很好。
六岁时,萧既明已经开始爱漂亮。
许清和带她去参加地方军区的家庭晚宴,原本准备了一套方便活动的裤装。萧既明站在衣柜前看了半天,最后指向旁边那条带细碎亮片的白色长裙。
“穿这个。”
“会拖到地上。”
“我可以提着。”
“跑起来不方便。”
“今天为什么要跑?”
许清和被问住。
萧既明仰头看她:“有人追我吗?”
“应该没有。”
“那就穿裙子。”
她如愿换上长裙,又自己挑了一枚银色发夹。站到镜子前时,她左右看了很久,直到确认裙摆和发尾都足够好看,才满意地转身。
萧承远等在客厅,看见女儿出来,立刻拿起相机。
萧既明站到灯下。
“拍好看一点。”
“放心。”
第一张拍完,她跑过来看。
照片里的小姑娘闭着一只眼,裙摆还糊成一团。
萧既明沉默了。
萧承远把相机往身后藏:“刚才是意外。”
“删掉。”
“其实挺可爱。”
“删掉。”
“留着以后——”
“爸爸。”
萧承远当着她的面删了照片。
第二张,他拍得格外认真。
照片里的萧既明站在窗前,白色长裙落到脚踝,银色发夹压着柔软的浅金棕色头发。她还没学会面对镜头微笑,只努力把背挺得很直。
萧既明检查完照片,终于点头。
“这个可以留。”
很多年后,许清和仍把这张照片放在家里的相册第一页。
那时没人知道,照片里穿着白裙的小女孩以后会走进中央军部,会坐上无数人默认属于Alpha—Omega政治搭档的最高指挥官位置。
六岁的萧既明只在意裙子有没有拍好看。
以及晚宴上的甜点够不够吃。
那年冬天,北方又下了一场大雪。
夜里,萧既明趴在窗边,看见院子里的积雪越来越厚。
“可以出去玩吗?”她问。
许清和正在整理衣服:“明天。”
“现在。”
“太晚了。”
“我不困。”
“刚才谁在沙发上打哈欠?”
“爸爸。”
坐在一旁看新闻的萧承远抬起头:“我?”
萧既明面不改色:“嗯。”
许清和把睡衣递给她:“去洗澡。”
她接过睡衣,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第二天清晨,许清和醒来时,女儿的房门开着。
床上的被子被掀到一边,睡衣落在地毯上,通往院子的侧门留着一道缝。
冷风夹着雪粒吹进走廊。
“萧既明?”
没人回答。
许清和穿上外套,推门走进院子。
雪地上留着一串很小的脚印。
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墙边,在刚扫拢的积雪前消失。
许清和顺着痕迹走过去。
雪堆安安静静。
最上方,露着两只白色的长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