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的八十一。
就像话本里经历了八十一难的人人妖妖,最后成神成佛不见苦。
他们闭着眼又深深拜下去:
诚心感念为他们扛下了八十一难的观音娘娘。
登上花车,姜晓见一旁的“散财童子”伸手至“观音”身侧做搀扶样,姜晓也有样学样抬起了手臂。
踏上台阶时,观音右手微敛衣摆,正好抬起左手搭在了姜晓的手臂上。
姜晓手臂微微一沉,弯着腰骨坠在胸口晃了晃。姜晓眉眼微抬,仰头觑了“观音”一眼。
好高,自己才到他肩。
越过花冠前珠帘光彩,姜晓隐约看见清冷的眸子瞥了自己一眼,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姜晓敛眉低头,看着月白华美的裙摆如流水一般从地上迤逦而过,一点点跟在“观音”身后攀上台阶。
清冷慈悲的观音高坐神台,龙女童子分侍两旁。
月至中天,一阵熟悉短暂的鼓点响起,和杨平所奏极为相似。
鼓点停下,丝竹编钟乐声起,跪拜的众人虔诚朝上,配着乐曲低声吟唱着刚才老陈吟诵的诗篇。
游神开始了。
浩浩汤汤的人群,虔诚跪拜在下方。他们双手合十,仰望着车上触不可及的观音,带着迫切与渴求,信奉到了极致甚至透露出恐惧和痴狂。
观音游神的路线重现了苏望安一生的经历。
观音阁在她家旧址上建成,离开观音阁,花车朝着她曾经坐诊的医馆驶去。
落霞镇破旧的小医馆自然也不见了,变成一间四合院,院子周围拉起了围栏,防止有人进去。里面灯火通明,门窗都打开着,透过门窗可以看见屋子里的景象。
姜晓站得高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整座院子里面塑了好几尊苏望安的等身像,每一尊都模拟着她曾经在医馆生活的情景。
有坐在桌子旁给人搭脉看诊的,有站在簸箕旁挑选药材的,有蹲在父亲身旁认真向父亲请教的...
一个鲜活、生动、作为人的苏望安。
而这间院落的门匾上写着“大慈大悲”。
大慈大悲苏观音。
接着花车游到苏观音被点化的槐树下,树边一样围了栏杆,树上红绸在夜风中飞舞,上面写满了愿望。槐树旁边搭了戏台,正唱到神人点化苏望安。
扮演苏望安的伶人,声正音圆,切切唱到:“黄沙漫漫掩落霞,我愿以身救乡亲。”
跟随花车的众人听到此处掩面而泣,纷纷有人跪下,有的拜台上的伶人,有的拜花车上的“观音”,嘴中喃喃,不断重复一句话:“救苦救难苏观音。”
绕完槐树,花车朝南边城外驶去,引路的送喜众站在队首,高亢嘹亮地喊了一嗓子:“成圣路上唯观音。”
“凡人退——”
“赐福泽——”
花车还在朝前行驶,跟车的送喜众一下散去二十一个,只剩下六个继续伴车。
姜晓疑惑,悄悄回头张望看他们去了哪里。
只见半空中从不同角度升起了二十一盏鲜红的孔明灯,孔明灯都盛放着一个水晶琉璃盒,赭紫色的液体在里面荡漾。
随后,二十一个送喜众手持长弓对准了那些孔明灯。
不管是不是人髓琼液,姜晓都直觉,不能让他们把这些灯射下来。
弓已拉满,箭在弦上。
符在袖中微微震动,姜晓思索是用风吹下来,还是打下来。
“少惹事。”身边少年目视前方,冷声开口。
姜晓舌尖抵着齿,莫名有些不爽,皮笑肉不笑低声道:
“你算老几?”
这人一进门瞪自己那一眼姜晓还记着呢。
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她惹事,鼻孔朝天的死样子,看着不比她大几岁,老气横秋地和谁装大爷呢?
顶上华盖下轻轻传来一声叹气,道:“瑶光——”
“我们先把游神做完。”
姜晓眼睛一热,撇过脸,闷闷地“嗯”一声。
自沈瀞没了消息,他根本不知道姜晓多心慌。结果好几年没见,先装不认识自己,第一句话就是帮着外人让自己安分些...
沈瀞帷幔里,看着姜晓挺拔修长的背影,头发短了许多,只扎个马尾,看着侧脸平静如常,眼若沉潭。
沈瀞有些无奈:
“不准乱想。”
捧着莲花的少年看了眼帷幔里,又看了看姜晓,了然地挑了下眉,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你就是沈师兄......”
“随子熙,”沈瀞坐在里面幽幽开口:“你再惹瑶光,我就打断你的腿。”
随子熙怒目圆瞠,从头到尾自己就说了两句话,有一句还没说完。
他惹他师妹什么了?
姜晓头一次听沈瀞这么说话,忍住了下意识想看沈瀞的眼神。
瞥见随子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姜晓稳重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站自己位置上安静地扮演着龙女。
随子熙有些跳脚,他发誓,他绝对看见了姜晓眼里的挑衅和得意。
他们太虚都一个德行!
这边打岔,姜晓错过了出手的时机,二十一只箭矢已经射中半空中的孔明灯。
那些箭矢是特殊制作,里面放了轻量的烟火粉,射中孔明灯后燃起璀璨的光芒迅速在半空炸开,那孔明灯上的水袋应声破裂,在半空中散成二十一道水雾。
灯火通明中,若红若紫。
就像白日里惨死血色手印的修士们,血雾也如烟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