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尸体倒挂在枯槐树上,额头、胸膛、腹部,还有四肢关节处各有一枚钉子,在风中摇啊摇。
不知这尸体倒挂了多久,只瞧见尸体下方有一块醒目的血泊。
风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
远处火烧云铺展,霞光笼罩天际,仿佛被血液染红了一般透着诡异的艳红色。
目及之处,一切都浸没在红色染缸中。
喝大酒的村夫顺着山路走,他原本是要回家的,但不知为何,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村夫追寻着声音,一路磕磕绊绊来到一处槐树下,抬头赫然出现一具尸体,在风中摇曳着像是在朝他招手。
村夫惊叫一声,身子瞬间僵直不动,笔挺的倒在地上。
他面色狰狞扭曲,手指呈现抓狂的形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尸体,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具尸体逐渐停了摇晃,沾黏在脸上的头发散落,露出没有眼珠的空洞血窟窿,好像看着村夫倒下的方向。
霞光落幕,夜色渐深,无人留意的山林内,依旧有一道声音呼唤着路过的路人,将他们引到那棵枯槐树下。
沧县,一间草屋内,传出剁碎骨肉的瘆人声音,一下紧接着一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窗纸上的烛影时不时地剧烈一晃,令人瞧着不免心慌。
“张家的,我给你送来了点馍馍饼,你吃点啊。”
门外,一位妇人手肘挎着箩筐,悄声的走到门口说了两嗓子。
声音刚落,屋内的烛火忽然熄灭,只留下门外妇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这是啷个意思嘛?我给你好心送馍馍饼过来,你们都不开话也不说。”妇人抱怨了句,说罢她叹着气离开。
木门悄悄地开出一道缝隙,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向门外,看着妇人渐远的背影。
等人走远后,那声音再次响起,骨骼被裁断的咯吱声。
屋内,一位妇人披散着头发,她将剁好的碎块整齐的搁在一个半人高的坛罐内,又疯了般将盐块倒入坛罐,用一层发黄的盐掩盖住那层腥味。
整个过程很麻利的完成,像是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她面色异常的平静,平静到连眼神都没有一点的波澜。
做完这一切,妇人换了一件藕粉色的百褶裙,她推开门走到院中,在清冷的月光下,舞动着僵硬的四肢。
她像是在跳舞,有更像是在与什么东西作斗争。
月光渐亮,穿过门缝洒进屋内,将黑暗一瞬驱散。
桌子下一个瘦小的身躯蜷缩在那里,她目睹了一切,一切不断地重现在脑海中,地上未经过处理的血迹更是令她不断作呕。
她不敢弄出声音,用干瘪的小手紧紧地捂住嘴,将自己掩藏在寂静中。
地上的血液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光泽,妇人猛地扎头跑进来,欲要擦洗着地上的血迹。
她垂眸瞧见自己身上穿的粉裙,淡如死水的眼神一霎有了恍惚感,她笑了笑,面色转变又抽泣了几声。
妇人脱去了身上粉裙,像是在珍视一件宝物般,将粉裙叠好放在柜子上,随后开始忙活收拾地上的血迹。
这一切都被后院柴房内的一人瞧见了,她眼里先是恐惧,而后是狂喜,最后又被一层恐惧占据。
无人知道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一层层的血迹是怎么也无法洗净的,妇人越是用力擦,血迹越是往里渗的厉害。
妇人瘫坐在地上,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血迹,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桌子下面躲藏的身影。
“孩子乖,让我来抱抱。”
*
刘家庭院内,摆了宴席招待温瑾淮和司锦瑜,席间落座的人都是锦州叫得上名的官吏,和一众蜀地商会人员。
刘家那位被人称为刘上官,他举杯说道:“我在家中备下小宴,特意招待远来的京城大官。还请司刺史和温通判二位大官,莫要嫌宴席粗陋,也莫要觉得我等设下宴席太过惹眼,这是我们蜀地一带好客的规矩。”
司锦瑜笑道:“我们初来蜀地,可用人生地不熟来形容最为妥当。刘知州不与我们见外,设下此等宴席招待我们,属实是我们的荣幸,还有劳刘知州日后多加照拂一二。”
“那是自然,”刘上官搁下酒盅,行了拱手礼,“还请在座诸位与刘某一同效力二位大官,等二位大官上调回京,我等也能在陛下面前有个好名声。”
司锦瑜笑道:“刘知州多虑了,我们是被贬蜀地,并非权下谪任,能不能回去难说啊,又岂敢想在陛下面前邀功啊。”
刘上官眼眸一转,赶忙变了语气,“大官说的是,是我们想多了。”
这时,宅院仆人赶来带话,“主君,尉迟一家说不来赴宴,还要大人莫再派人去打搅。”
刘上官闻言蹙紧眉头,怒哼一声说:“他们尉迟家在京城有个作判官的尉迟郳檩,就变得目中无人了。爱来不来,要不是看在二位大官的面子上,谁愿意去请他们那些跋扈虐政的人。”
听着像是发泄被冷落的愤怒,实则跋扈虐政这四个字一说出口,温瑾淮便转头与司锦瑜相视了一眼。
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席间诸位也开始附和两句,将尉迟家贬低得像是山野匪患。
古家几位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各自闷头用食,看都不多看一眼。
司锦瑜偏头,悄悄地在温瑾淮耳边,低声道:“这刘知州当我们的面阴阳怪气,是真的蠢啊。小孩子都懒得用的小把戏,竟然还乐此不疲的用个没完。”
温瑾淮小声回道:“觉得你我年岁不大,想着三言两语间忽悠住你我,再用你我的权势除掉尉迟家在西南一带对刘家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