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二十四年寒月,已至蜀地。
比预期晚了两个月,马车到了锦州后没有直达官署府衙,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将萧裴瑜等人安置在其中,又命阿佑和阿佐留下看管他们。
外人勿进,里面人也不能出。
崔斌在夜里摸黑走到墙角,模仿鸟叫唤来一只黄飞羽——俗名黄飞羽,其实是一只信鸽,传闻能日行千里,特被作为信鸽养殖。
崔斌偷偷摸摸地将一封信条塞入信筒内,见四下无人留意,他将信鸽放飞出去,望着信鸽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出所料,这封信条被阿佐截胡了,还被送到了司锦瑜的手中,信条上的内容加密处理,显然是没法直接获取其中信息。
司锦瑜将信条递给温瑾淮过目,同样一脸不解的摇头,她说:“将他留下还有用,不必急于一时撵走他。正巧找个机会问清楚那份名单的事。”
司锦瑜蹙眉道:“你要不说,我还真忘了那份名单,路上为何不问?”
温瑾淮轻敲一下司锦瑜额头,“你啊,这些日子消停久了,脑子都成榆木了。”
她解释道:“路上人多眼杂,各自心里打着盘算,听去了不妥当。”
司锦瑜说:“我觉得大家都挺不错,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那我问你,”温锦淮低声道,“臧医官不在医官署作职清闲,为何非要随我们一同南下受罪?”
司锦瑜说:“臧医官老家在蜀地巴州,回来探亲走友。加之他自己说过,是受了我大郎兄所托,特来随行照顾我们。”
温瑾淮肃穆道:“你莫不是忘了,他是太医院医官署的医官,太医院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调离的。”
司锦瑜恍然明白,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他眉头皱得越紧,声音低沉:“还有旁人作策。能调离太医院的人,还不能让上面有所不适,那边只能是皇室中人。”
温瑾淮说:“我们这一随行人,有当中拒婚公主的,有从杀手组织流瓮潜逃的,还有逆臣之后,却是一路南下从未有过埋伏遇刺,比在京城时还要安全,便已是蹊跷之处。”
司锦瑜沉思不言,冷眼望着摇曳的烛火,烛光映射在他面庞上,高挺的鼻梁在面部勾勒出阴阳两面。
灯芯燃尽,飘出丝丝呛人的黑烟。
温瑾淮添了新的灯油,烛火一瞬间涌燃,将司锦瑜原本处在阴暗中的那半张脸照得通亮。
桌上还放着两封信,瞧这落笔署名是从京城寄来的。
温瑾淮指着那两封信,“是谁寄来的?”
司锦瑜回过神,迅速撕开信封取出几张蜡黄的信纸,一眼扫过后递到了温瑾淮手里,他又撕开另一份,瞧见信上的内容后勾起一抹弧度。
他似笑非笑,更像是幸灾乐祸。
温瑾淮看着手中的信,信里写的是关切问暖的话,读着心里酸啾啾的,忍不住摸了几把泪。
司锦瑜见状愁着脸,“我以后就不让他来信了,免得你看过信后哭鼻子。”
温瑾淮笑道:“哥哥担心我们。特意说,要我们务必注意蜀地刘家人,要离他们远些。他也在努力找时机,要将我们调回京城。”
司锦瑜将另一封信铺展在桌上,慢慢地推到了温瑾淮面前,“你再看看这封。”
温瑾淮过目后瞪大了眼,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带着猜疑问道:“心中所言可真?”
司锦瑜说:“萧若洲寄来的,定不会有假。”
温瑾淮低着头,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信,“燕玉卿答应与幼阳公主的婚事,便是做了当朝驸马爷,那便不再有入朝拜相的机会。面上荣光,却失朝权,对眼下的燕家而言,真如断臂之祸啊。”
司锦瑜笑道:“辞官归隐的燕老将军都披甲任职了,这燕家当真是没了后路。”
温瑾淮担心道:“燕霖与你情同手足,司家这般算计燕家,你可想过日后再见如何面对?”
司锦瑜眸光一沉,恍惚之间想起那夜,自己被弓箭手一箭重伤的画面。
那名弓箭手身形与燕霖相似,使得的一手老练的好箭法,后来细想,在整个京城营武内也就燕霖一人深得燕老将军亲传,会用一手好箭。
若真择日相遇,司锦瑜想要当面问清楚,想要亲耳听燕霖说清楚。
温瑾淮轻轻地一拍他肩膀,说:“怎么了?”
司锦瑜微微一怔,说:“没事,想家了。”
温瑾淮知道他没说实话,但她也不想追问,有些事既然他不想说,那么也没有问的必要。
她深知为人应少说少听,就算是夫妻之间也有不可相互言说的秘密。
既是秘密,便不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