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二十二年。
寒冬已过,天暖回春。
树木生出细嫩的枝芽,南飞的雀儿叽叽喳喳的扇翅飞回。
温瑾淮本以为南下蜀地是三两天的事,没想到等了足足有七个月。
去年年初闹了寒潮,流火飞雪,到了秋末粮食减产,闹了饥荒。
同年九月嫂嫂都生了孩子,如今孩子在地上蹒跚学步,依旧没有朝廷的正式文书敕贬南下。
这年她也没闲着,和司锦瑜做了件震惊整个京城的大事,让囿囿进了国子监求学,女子进国子监求学实属少见,甚至闻所未闻。
以曹献阳为首的朝臣起表上奏弹劾,足足弹劾有百日,本以为他们会落得煽动朝野不安,堕败淑德礼教的罪名。
此事却因孔令德亲身来收囿囿为弟子而落幕,没人想到孔令德会亲自来,甚至没想过孔令德会收一位女孩为弟子。
实则背后是李志休沐一月,千里迢迢的将孔令德从雍南北路强行请了回来。
孔令德面对自己这位首席大弟子李志也着实头疼。李志向来有规矩,但就是对这位先生时像个孩子一样撒泼耍赖。
孔令德无奈答应收下了囿囿为弟子,不过只是记名弟子,传授诵学的事情自然都落在了其他两位弟子身上。
柳清宁与囿囿年岁相仿,便属他最尽心尽责,囿囿所学的儒学道理都是他亲自挑灯夜习记下笔记,然后再详细为她讲解。
陆之恒在国子监任职典簿,因他与孙洛禾的关系,对囿囿也着实上心思,对她颇多照拂。
日子就这么等啊等,终于在四月初等到了一封圣旨。
在傍晚天色处在一片蔚蓝之际,此时出城不会太过宣扬,可悄然离开京城这座吃人的血窟。
天色暮如黑暗,马车缓缓停在明堂驿。
崔斌懒散地靠在墙边,瞧见俩人进来连理都没理会。
司锦瑜上前瞧着他,说:“他们呢?”
崔斌一路南下还要看他的脸色,迫于无奈抬手指着驿站护院,“他们住在里面。”
温瑾淮担心香兰安慰,率先迈步朝护院跑去,推开门的一瞬瞧见香兰坐在院内凉亭下发呆。
“香兰。”温瑾淮轻声唤道。
香兰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扭头看去,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停地揉了揉眼睛,眼里窜出泪花。
“姑娘,你终于来找我了……”
不是温瑾淮不想来找香兰,是赵瀛特意捎话吩咐温瑾淮莫要寻他们,免得被奸人得知他们的行踪,到时遭遇奸人陷害就难保他们。
将两个孩子拉进这趟浑水,非君子所为,温瑾淮因此多次暗骂赵瀛,司锦瑜一旁开解,生怕被赵瀛听去后招来祸事。
香兰紧紧抱着温瑾淮,倾诉七月内的孤独与思念。
闻堰这些月真是长高了很多,离开时身高不到司锦瑜肩膀,现下再见面已经有司锦瑜一般高了。
司锦瑜着实吃惊,围着闻堰转来转去,仔细打量着说:“你小子吃的什么天材地宝?这几个月不见个头窜这么高了,说说这明堂驿三餐给你们都做的啥饭食?”
闻堰笑道:“明堂驿地处深山,平日出了粟米再无其他可食。不过……不过萧哥哥是个打猎的好手,经常带我们进山狩猎,平时吃不到的鹿和虎都能吃到。”
“虎象征虎符王权,食用视为亵渎权威。”司锦瑜肃穆沉声道,“日后莫再说。”
闻堰点了点头。
崔斌拖着瘸腿走来,上下瞧了眼司锦瑜,说:“刚到就立规矩,官微不小啊。”
司锦瑜瞧着他,说:“没人想带你南下,你来作甚?”
“我要带他南下,你若不同意那我也不去了。”萧裴瑜长得越发清俊,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添了几分柔情。
司锦瑜见他就来气,快步跑到萧裴瑜面前,捏着他的脸说:“萧狐狸你胆也变大了,还威胁上我了。”
萧裴瑜猛然扭头挣脱开,一把将司锦瑜推开,“京城内是有司家护着你,我自然让你三分,出了京城不受司家管制,你觉得我会怕你?”
“真是长脾气了啊。”司锦瑜微蹙着眉,瞧着似乎生了气。
“你二人要打要闹改日再说,”温瑾淮迈步走近些,“那位呢?”
众人心知肚明,接连伸手指向院子内屋,神情却不似方才那般畅快,个个愁着脸不说话。
温瑾淮见状顿感一丝紧张,她紧随司锦瑜跑进内屋,先开门帘的第一眼瞧见阿勒苍白如雪的面庞和消瘦如柴的身子。
温瑾淮惊慌的看着阿勒,不解道:“七月未见也不至于……这般憔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