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本想着备一桌饭食,吃完饭后让他们回去,他们好言拒绝了,并将来意说了出来。
柴羲穗轻抿一口茶,润了喉咙,声音变得透亮:“我带来了两位随仆,身形与你们相差不大,待你们南下去蜀地时带上他们,若遇到危险能替你们一命,懂?”
生命何其珍贵,怎能随意替人去死,俩人心中抵触,蹙眉相视,还未等开口回绝,便听见柴羲穗说:“这世道上怜悯他人就是在给自己挖坟,什么都没有活着最重要。”
柴羲穗缓缓起身慢步到门口,她扶着门框,望着院门口的马车,放声说:“你二人进来。”
一句话,两辆马车帘子同时掀开,接连走出四人,面面相窥,不熟不言。
萧裴瑜早就用面具遮住了脸,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发觉叫的不是他们,连忙拽着崔斌回了马车内,帘子重重掀下,萧裴瑜神情复杂,一旁的崔斌挪动靠近他,“萧狐狸,你这是咋了?”
萧裴瑜垂头丧气道:“我不想跟他走,我的菜苗都长出来了。”
崔斌恼道:“萧狐狸你是不有大病?眼下不跟着姓司的南下,就得被京城那些吃人不吐骨的活人鬼撕吞了不成。”
“你想想,”崔斌一拍萧裴瑜肩头,凑到他身边说,“你爹在京城杀了那么多人,估计现在还在阎王殿内等着投胎呢。司家大哥路上也说了,眼下时局动荡,无暇顾及你我安危,还是跟着南下最为稳妥。”
崔斌偏头直视着萧裴瑜灵澈的眼眸,打趣道:“你不是舍不得那几根破苗子,我看你是舍不得邻家小妹?咋地?对那妹子有想法?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
崔斌话说一半硬是咽了回去,他被萧裴瑜狠厉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寒,赶忙拖着瘸腿坐的远了些,心里烦着嘀咕:狐狸精长得越发带劲了,脾气也上来了。
萧裴瑜低下头,眼里的狠厉眨眼间退散,慢慢被一抹忧伤取代,他沉默不语,一直盯着脚下车板。
崔斌偷偷掀开绸缎床帘,凝眸望向缝隙外,方才下去的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两边,背着手很不好惹的样子。
崔斌说:“萧狐狸,你我也是一个屋檐下住过半个春秋的人了,我觉得我们到底是有点感情在的,所以说司锦瑜要是不带我南下,你一定要说说好话让他带我走,晓得没?”
萧裴瑜疑惑的看向他,问道:“你为何非要和他走?”
崔斌眸子隐晦,须臾间脸上挤出笑,“自然是为了我的命啊。”
“你的命?”萧裴瑜不解的问,“有人追杀你?”
“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嘴真碎呢。”崔斌不想回答,故作生气般吼道。
萧裴瑜又低下头,又不说话,又默默地盯着脚下车板。
崔斌觉得自己语气过重,想着道个歉,却被萧裴瑜一整个无视了,自顾自的说:“道歉了就行了呗,日后还是兄弟,整这死出给谁看?邻家妹子可不在这里,没人哄你。”
萧裴瑜狠狠挖了眼崔斌,崔斌瞧见憋出坏笑,贱嗖嗖的说:“要不就带那妹子南下如何?路上培养感情多好,没准到蜀地孩子都有了。”
“你个混账。”萧裴瑜如猛虎般迅猛扑去,给了崔斌重重一拳,打得崔斌的头直接探出了车窗,崔斌脖子卡在了窗户上,百般求饶认错下才被拽了回去。
崔斌倒吸一口凉气,后怕道:“你小子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啊。”
萧裴瑜目光变得冰冷,瞪了眼崔斌,“别惹我。”
崔斌点头道:“明白,明白,一个个都不好惹啊。”
*
司衍忠脊背挺直,稳坐原位说:“我那马车内有你们熟悉的人,将他们也一并南下带走。”
温瑾淮方才瞥见了他们,她走到窗前,望着马车说:“萧家那位不好带出城门,若是被城门守卫军认出来,怕是连我们都走不了了。”
司衍忠起身说:“你们南下之日定下后托人告知我,我事先调换城门守卫军,并多加打点一二也无碍事。”
司衍忠继而说道:“那辆马车就留给你们南下驶用,车里两位也托付给你们了。”
司锦瑜走到兄长面前,严肃的看着说:“我不明白大哥为何要托人把他带到京城来?你不说,我便也不管他。”
司衍忠神色平静,淡然道:“我已说与父亲,是父亲再三叮嘱我不让告知你,父亲与我都不会做害你之举,你也莫要再问了,其中缘由越少人知道越好。”
司锦瑜的性子放纵无束,但又死犟到底,他想知道的事要是问不清楚,怕是睡觉都不能好眠,他腿脚敏捷一转,跑到了柴羲穗面前,喉结轻动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人拽了下衣角。
司锦瑜回眸看去,见温瑾淮摇头示意莫再问,他乖乖地点头没问出口。
温瑾淮知道他这个性子,要是一句都不说给他,便也没过几天就搁下了,再不济就是他夜里不睡绞尽脑汁的琢磨几天。
但若是说了一言两语,定会勾起他更大的求知欲,那时候就会自个儿去查了。
查清楚还好,查不清楚还继续深陷其中,恐会节外生枝。
柴羲穗见远处天空黑云袭来,无风却顿感凉意袭身,不自主地抓紧了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