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色阴沉,凉风穿堂,没过多久洒下清凉的雨水。
李志伫立在屋檐下,抬头望着瓦檐滴落的雨珠,他忽而蹙眉,忽而舒展,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雨水雨下愈大,街道上升腾雾气,行人擦肩撞肘,匆匆涌巷避雨。
温瑾淮将人关紧牢房内,踏出狱门时正巧撞见李志的,李志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温瑾淮冒雨疾跑,到了屋檐下行了礼:“下官此举多有冒犯,恐招人诽驳妄议,还请上官助我。”
“助你?”李志愁容道,“你真是天上的煞星啊,下凡来折磨老夫来了。你把那两个祸害抓来作甚?还不嫌此事大吗?”
李志心里急,猛地一拍手,说:“那探花郎行了琼林宴便是朝廷官吏,发生此事由刑部与大理寺着手去办便可,你只需做些佐助末事便可,可你倒好生厉害,把人抓到汴封府了。”
“眼下大理寺有郭雍和萧若洲把持,这俩人可暂时按压住大理寺的那些老滑头。”李志烦躁的叹气,“可是刑部是曹献阳为主官,你这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人家手里,觉得自己三头六臂不怕少了脑袋?还是你能死而复生不怕死啊?”
温瑾淮似是不太在意,平静道:“他儿子本就罪有应得,却将过错落在了我头上。这些日子明里暗里都有人在跟踪我,若还不解决此事,怕是一辈子不得安生了。
所以得给他一个能足以杀我的机会,却又让他无法得逞,顺势我可被贬下任至蜀地,那便最好不过。”
“你想去蜀地?”李志沉默片刻,连忙摆手说,“不可。蜀地虽是尉迟一家治理,但开国以来从边陲南蛮迁徙来一堆种族,他们习俗繁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冲突,况且前朝刘家叛贼余孽尚在,恐危及生命。”
“但蜀地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温瑾淮行礼颔首,“还望上官成全。”
李志徘徊不安,叹气道:“蜀地有谁在?你到底要去找谁?”
“下官有不能说的缘由。”温瑾淮俯身下跪,似是恳求的语气,“望上官成全。”
“你既已决定,我便顺水推舟助你这一次。”李志撑开伞,疾步朝着皇宫方向走去,雨水一路斜打浸透了紫袍,在膝处形成明显的深浅两色。
鞋底抓起淤泥越厚重,步子不觉间放缓,李志愁着脸,低声道:“这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
牢狱内,俩人背对而站,不说一句话,只有桌案上微弱的烛火时不时抖一下,俩人的身影也随之在墙上倏然抖动。
时间久了,司锦瑜按耐不住性子,说:“挨,你是哑巴吗?”
顾武安毫不犹豫骂道:“滚你娘的。别和老子说话,要不是你就不会关在这破牢里面。”
“滚你娘的,你个浪荡子,咋不去找你妾室来作践人了?”司锦瑜嘴上抹了毒药一般,一句话让顾武安落了泪。
他还不罢休,凑到人面前,笑呵呵地说:“咋的?说不过就开始哭了?这里可没女人搂你入怀,在温柔乡厘哄你。”
“哭也是白哭,”他说,“在牢狱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等你哭够了再聊聊。”
“聊你娘个腿,滚!”顾武安骂道。
“找打不是?”司锦瑜撸起袖子冲过去,拳头猛然砸出,被对方抬臂拦下,一股劲风呼啸而过,吹得俩人额角碎发飘动。
顾武安屈膝前顶,被司锦瑜一招五虎付掌捥住膝盖,还没等顾武安再出手,司锦瑜哎呦一声躺在地上,打起了滚来,嘴上不停喊着:“打人了,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闻声赶来的衙役个个手上攥着木棍,见地上打滚的是司锦瑜,瞬间慌了神,他可是同僚温推官的夫君,若是不偏袒些,怕是日后难在混下去。
衙役冲进牢房对着顾武安一顿乱打,双拳难敌四手,顾武安咬着牙忍下了劈头盖脸砸来的闷棍。
桌案上的烛火在呼扇下抖得更为激烈,险些被一股劲风吹灭。
司锦瑜拿起烛盏,盘腿坐在桌案上,他轻轻掸了掸裤腿,将沾黏的泥土掸了下去,看顾武安被打得鼻青脸肿,忙摆手说:“别打了,别打了,给你们温推官夫君一点薄面。”
衙役接连停了手,瞅了瞅几眼司锦瑜那副含笑的嘴脸,心里骤然冷了下来,这是中了他的奸计了。
一名衙役脾气火爆,抡起混子就要砸向司锦瑜,好在被一旁的几名衙役拦下了,急道:“已经得罪一个了,还是少得罪一个的为好。不想在京城混了?”
那名衙役临走时用棍子指着司锦瑜,骂道:“小人得志。”
司锦瑜回了句:“连小人都不如的东西。”
顾武安用袖子擦着嘴角鲜血,疑惑的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司锦瑜气很壮的说:“没惹我啊,没惹我还不能欺负你了?”
顾武安狠狠挖了他一眼,抓起一把枯草甩了司锦瑜一脸,“他娘的,出门忘踩小人遇到你了,真是造的孽。”
司锦瑜说:“你连个小人都算不过,你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