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忠头戴平角乌纱帽,帽檐插着一朵红花,身着圆领大襟红袍,他步子迈的飞快,大红水袖如水波般摆动摇曳。
他长相俊秀,眉宇间有着文人的温雅,生起气来像是在撒娇般惹人怜惜。
他现在正朝长公主府邸走去,途径一间大锻刃坊,买了一把趁手的长剑,吓得随后观摩他的姑娘们惊慌退散。
顾文忠眼角泛红,泪珠在他脸上留下长长划痕,他一路无声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的,听得周围人指手画脚的言论,恼得心里一股火。
“他咋个哭了?”
“谁知道呢!”
“说实话,我看他哭唧唧的,打心里还挺爱看的。”
“关键是长得俊啊,要是我家那位生的是这幅面孔,我天天让他哭给我看。”
“哎呦呦,你真不害臊。”
“哎呀,你掐我干什么?说的好似你不爱看一样。”
“爱看爱看,巴不得绑回家天天看。”
“你丫的够骚的,真不害臊。”
“去去,滚一边儿去。”
“说两句就激恼的,真没劲。”
“都给我滚——”顾文忠抬剑指向身后一众妇人,哭喊道,“滚啊,滚——”
“叫什么叫?!”一位妇人翻着白眼说,“要不是瞧你有点俊,谁稀得看你啊。”
“滚啊——”
“走走走,姐儿几个吃茶去。”
“就是,我们吃茶去。看一眼都不行,真没劲。”
顾文忠剑指她们背影,怒骂道:“不知羞耻。”
妇人吼道:“哭你娘的坟去,少在街上耍疯癫。”
一路走来,谁正眼打量他,他就拿剑指谁,很快便传到了俸卫禁军耳中,说他高中一甲探花后疯了,一路挥剑砍人。
顾文忠苦楚难言,没有与黎驰过多解释,将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若是禁军不让路就当街自刎。
黎驰被逼无奈,就在不知如何处理的时候,司锦瑜策马而来,摆手示意给顾文忠让路。
黎驰望着那道渐远的红色身影,问道:“指挥使为何要放他走?这要是把人砍伤了可是失察纵容之罪。”
“他要是真想砍人,这一路走来早就砍了不知多少人了。”司锦瑜打了声哈切,继而散漫的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他作甚?还是少管点好。”
黎驰迟疑道:“那我们不跟着去?要是真出了事,可不好上报啊。”
“去,当然去。”司锦瑜打马掉头,“有天大的热闹看,咋能不去呢。”
“你们快跟上,晚了就没热闹看了。”说罢,司锦瑜挥鞭朝后一抽,策马追去,始终与顾文忠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看热闹。
放眼看戏,险些在拐角处撞到一人。
好在司锦瑜勒紧缰绳调转了方向,马首高昂嘶鸣,马蹄急躁的跺踏着地面。
“你是不要命了?”司锦瑜俯视着,厉声道,“想死就去自家房梁上吊着去。”
陆之恒被突来的骂声吓得心里一颤,他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拳,深呼吸后鼓足勇气说:“你是赶着投胎去?险些撞到人还这般理直气壮,真是当了官就低眼看人低。”
“呦呵!”司锦瑜用马鞭虚点两下他眉心,说:“你这是认了个义父,傍上了大款,几年不见倒是长脾气了,还给你能耐上了。”
“那是我的本事。”陆之恒低着头,红着眼说,“你们假情假意与我称兄道友,瞧不起我的出身,那我也没必要看中我的出身,反正这张脸早就丢完了,任由你们怎么说。”
“没人瞧不起你。”司锦瑜冷冷地瞧着他,“是你自家谋算不正,可不敢与你为伍啊。”
陆之恒抬起头,眼神骤然冷厉,“你们生来就有数不尽的宠爱与荣华,自然无法与我这种事事都要自己挣的人感同身受。”
“既道不同,”陆之恒侧身把路让出来,伸手指道:“那便不多谈了,指挥使好走。”
“晓得人会变,没想到变得这么快,好自为之吧。”司锦瑜留下一句话,紧接猛甩马鞭策马离开。
陆之恒冷眸望着,小声说:“深陷泥潭不自知,有你马蹄失落的时候。”
*
“公主殿下,府外阶下有人执剑闹事。”小宦官匆忙跑来传话,被关嬷嬷的腿绊倒,直接窜了出去一头嗑在软榻棱角上。
幸好铺了厚厚的褥子,不然当场爆头。
“慌什么?”赵徽英狠狠给了一巴掌,将人打得后仰倒地。
“撵走不就得了,再不走拖进来打死。”
小宦官缓了片刻,捂着疼的发烫的脸,颤声道:“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