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死,我连自戕的勇气都没有。”崔斌吼道,“我连做人都不配。”
“我他娘的怎有脸拿你的钱。”崔斌瞪大遍布血丝的双眼,将荷包砸在潞安脸上,“自己留着买棺材。”
司锦瑜望着他憔悴的背影,喊道:“你站住,手上沾了血,还想走?”
崔斌转身看他,从怀揣内掏出名册丢给他,甚是坦然的说:“我杀的人都记在上面,赶紧抓我入狱,赶紧砍我的头。”
司锦瑜翻开名册的刹那眼神一窒,他忙将名册递给温瑾淮过目,温瑾淮面上浮出一抹错愕,双眸微微睁大,神情定格了须臾。
温瑾淮悄然回神,手指轻敲名册发出节奏的声响,引来崔斌的目光。
她面色肃穆,沉声问道:“这些都是你在流瓮时杀的人?”
崔斌说:“是。快把我抓入狱,快些。”
“不是……你……”司锦瑜无奈跨步上前,一掌扇在崔斌头上,“现在想死你也死不成了,你这条命还得留着。”
温瑾淮握住司锦瑜手腕,将他拽到一旁,小声说道:“若让曹献阳知晓这本名册存在,此人必死无疑。未免遭曹献阳毒手,不能将他关入牢狱,你可有地方妥善安置他?”
司锦瑜想到城南那处宅院,正好让崔斌与萧裴瑜同住一起,可让俩人监视彼此。
他紧接说:“城南装木头的那处宅院适合他,就把他安置在那里。”
温瑾淮点头表示同意。
司锦瑜走到崔斌面前,说:“牢房阴湿恶臭怎能住人,去城南找一间院子内堆满木头的宅院,你就住在哪里。”
“顺便……”他猛力拍两下崔斌肩头,攥紧他肩头说,“帮我监视里面的那位狐媚子,别让他出宅院半步。”
崔斌一把甩开压在肩头的手,上下瞟了眼司锦瑜,冷脸说:“你算老几啊?要我命就拿走,少指挥我做事。”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司锦瑜微扬起头,目光俯视着他,“不想为他们报仇吗?我定能抓住那位弓箭手,自然也能顺藤摸瓜找出杀害他们的幕后黑手。”
崔斌垂眸沉思,忽的听见司锦瑜说:“想清楚了就吱一声。”
崔斌犹豫不决,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唠唠叨叨没完,”司锦瑜厌倦地开口,声音听着散漫,“我爹是朝中宰相,我任职皇城司俸卫禁军指挥使,我家娘子任职汴封府推官,我大舅哥任职御史台御史中丞。你说我们要是联手能否找到那人?”
崔斌沉思须臾,再抬头时眼神坚定异常,声音听着有力:“我照你说的做,你也不许框我。”
“不框你,去吧。”司锦瑜说道。
“慢着。”温瑾淮将人叫住,问道,“谁派你来的?”
崔斌顿足回首,说:“那人找到我时黑布罩面,未看清面容。”
温瑾淮蹙眉发愁,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回屋内。她心中诸多疑问没解开,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沉默不语。
萧赫谋逆杀进京城那夜,拦路截杀她的黑衣刺客是谁派来的?
路遇钱忠弘之前遇到的那位弓箭手又是谁派来的?
还有鸣钟寺老方丈的眼神,让她至今都难以忘却。
该找个时机一一查清楚了。
等崔斌走后,司锦瑜挪步到潞安面前,“你半夜来此何事?”
潞安掏出一封信,递到司锦瑜手里,说:“大公子从雍南托人捎来的一封信,夫人要老仆亲自送来。”
司锦瑜将信塞入怀揣内,锐利目光在潞安平静的脸上停留须臾,他轻启薄唇,声音夹着夜里的凉意:“你知晓流瓮多少事?”
潞安眉宇间无波无澜,坦然道:“老仆已将知道的全说出,句句皆是实话。”
“你回去吧。”司锦瑜晓得潞安性情,怕是问不出什么了。他踏进院子,缓缓地掩上门,目光穿过缝隙落在潞安远去的身影上,“这么些年了,你终于是说出自家来头了。”
踏进屋内,瞧见香兰往浴盆里倒满了热水,整个屋子渐渐被氤氲雾气笼罩,模糊视线。
“我家小姐要沐身,”香兰倏地指向门外,“你在这不合规矩,快些出去。”
“你干甚呢?”闻堰赶忙跑进来拽走了香兰,将房门关的严实。
他强拉硬拽着香兰,到墙角松了手,“我家公子娶了你家小姐,就是夫妻,一同沐浴合规矩。”
“你家公子就是想占便宜。”香兰怒哼一声,急冲冲迈着小碎步离开。
闻堰嘟囔道:“你气什么气?反正我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