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只用窝在家里自己写文码字就好，什么心都不操。

现在，她突然惊觉，自己的生活里冒出各种问题等着她面对，船开到哪儿了、下一站是什么、需要做什么伪装上岸、花钱速度远超挣钱咋办blablabla……

陆焰比她还小六岁，这些在她眼里难解的事，似乎在他眼里都不事儿。

沈栖梧有种自己这么多年都白活了的挫败感。

郁闷。

“我其实有个想法，”陆焰看出沈栖梧心情不好，没像以往那样黏抱着她，而是坐到她对面，留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你想听吗？”

沈栖梧手撑着太阳穴，歪靠在窗框上，瞥了他一眼，“有想法不直说，憋什么坏呢。”

陆焰也学她的姿势，倚在窗框上，“我是怕你觉得这个办法太张扬，嫌麻烦。”

沈栖梧盯着他湛蓝的眼眸看了会儿，猜测道：“难道你想……仿照现代的网文平台，签约新作者？赚分成？”

“默契！”陆焰打了个响指。

“但是这样一来，网文在大昭的影响力将扩散得更快更广，我们星火文社，也将更招摇，彻底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陆焰笑容淡了，仔细观察着沈栖梧的反应。

沈栖梧看了一眼他，转脸看着连绵起伏的海波，眯着眼睛，遥望东方的海天一线。

从海面上反射出的日光在沈栖梧立体的侧脸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让她多了一丝神性，好似下一秒，她就会飞升，消失。

让陆焰看了心里发慌，总觉得不踏实。

“从我第一天提议创办‘星火文社’起，”沈栖梧开口了，“就很怕有人提起这个。”

“毕竟为什么不呢？现代平台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谁会和钱过不去。”她的语气很自嘲。

“怕麻烦？”陆焰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轻声问。

“嗯，”沈栖梧还是偏着头不看他，“我很懦弱吧。”

陆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性格底色造就的，你过去一定遇到过什么事，导致你对一切冒险的事都会下意识抵触。”

“我……”沈栖梧刚开口就被陆焰打断了。

“我一直很想听你亲口和我分享你的过去，但是我不急，我会一直等，等到你觉得说出口不再痛苦的时候，好么？”陆焰看着她，眼中是纯然的柔情和包容。

“给我一点时间，”沈栖梧抱住了他，“让我考虑一下对外签约的事，好么？”

“好，”陆焰安抚地在她背上轻抚，“不要有压力哦，大不了我组织人上岸卖艺。”

沈栖梧笑了笑，抱紧他。

这会儿倒是也感觉不到燥热了。

*

三日两夜的近海航行后，他们于第三日傍晚进入海河，在涿郡上岸。

“哎呀妈呀，终于脚踏实地了！”宋雪一跳到岸上，立即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船上晃得，脑浆都摇匀了。”

“今晚好好睡，”沈栖梧看着熙熙攘攘的码头，“明天上街逛逛，吃的喝的都要补货。”

他们计划休整一日后，继续沿永济渠南下，抵达东都中转，再向西沿黄河逆流而上。

“有大码头的城市就是热闹啊，”陆焰拎着俩人的行李，指着一处说，“栖梧你看，那些货郎推着小推车跑得好快，嚯！木轮子都起火星子了！”

“后面穿皂衣的小吏们，追他们干嘛？”沈栖梧看着这一出你追我逃“大军”，不解地问。

“一听你们就是外地刚到的，”一个男的凑过来，扬着笑脸问：“客人需要扛货吗？我价钱便宜干活卖力！”

陆焰笑着给了他两文钱，“不需要扛活，您给解个惑就行。”

男的接过钱，笑得很真诚了，“看您们像是读书识字的，知道星火文社吗？”

大家一听，都没说话。

“那哪儿能没听说过，”陆焰笑得跟刚才一样，“我还读过他们的小说呢，老哥你看过吗？”

“我大字不识，但是，”男的笑得一脸得意，“我听人读过，小郎君你读的是哪本？”

眼看话题要扯偏，沈栖梧直接问：“星火文社，跟这些追赶逃跑的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男的眉毛高高抬起。

“只要是星火文社出的小说，基本上都能让人学到一些经商的小技巧，有教人学做饭的、学做手工的、甚至还有教人美容美发的……”

大家听着男人细数的种田基建经营流小说的剧情事业线标配元素，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所以好些农人都跑到城里经商啦！”

沈栖梧万万没想到，古人竟然看一本小说都能学以致用迅速变现，“……做点小本买卖改善生活质量也是好事吧，衙役为什么要追他们？”

“税收啊！”男的一拍大腿，狠狠地说，“县衙一看小商贩多了，就想收商税，天老爷，大家挣的都是小钱，又不是商籍，交什么商税！”

“要是我被追着多要钱，我也跑！”

长公主听完，眉头蹙起。刚想说话，一声尖利的哭喊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收税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抢走我们所有的钱！”小娘子哭着大声问追上的小吏，“还打我们！把我阿娘打晕了！”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妇人，满头满脸的血。

“操，”沈栖梧忍不住暗骂一声，对身边的长公主说，“你们大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