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昭完了。”

长公主被沈栖梧的话说破防了。

她想大声回怼，她想对着沈栖梧大声吼出“我们大昭可能确实还比不上你那听起来像是桃花源般的龙国，但是，在此世间，大昭仍是不可撼动的大帝国！”这样的豪言。

但是，不远处刚被打倒在地、无处诉苦的母女二人，让萧莹华张不开口。

“你们当官的不为民做主，反倒与民争利！”尚显稚嫩的小娘子紧紧抱着她的阿娘，声声泣血。

“我们小民好不容易学了些知识，多了个营生，你们就要把我们农人良民，按照商籍收税，”看起来像是初中生年纪的小娘子，红着眼睛，瞪向手持横刀朝向她们的小吏，“你们是要逼我们死——！”

萧莹华被这句怒吼震在原地。

她将精心修剪的美甲紧紧攥进手心肉里都无所觉。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大昭的国土上，还有多少这样的母女、父子、夫妻、小娘子小郎君……在经历着类似的遭遇？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若长此以往不加以干预治理，大昭……就真的完了。

萧莹华浑身一颤，被她不受控制展开的联想吓到了。

“走了，”沈栖梧拍了拍愣住的萧莹华，“你傻站在这儿，也救不了人，救不了你的国。”

眼看着沈栖梧他们一行人要朝被人群围起的那对母女走去，萧莹华回过神来，追上去压着声音问：“你们干嘛？我刚可看见码头上有你们几人的搜捕画像！还敢往人堆儿里挤？不怕被举报再被抓起来吗！”

“你说那几副简笔画画的是我们？”沈栖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震惊地再次看向她刚才只瞥了一眼就放过的画像，“这画的也太潦草了吧……我自己都认不出是我的程度。”

宋雪一边大步朝地上的母女走去，一边回应萧莹华，“姐姐我能越一次狱，就能越无数次。但是让我路见不平见死不救，我就死了。”

沈栖梧看着一脸不解的萧莹华点点头，“我们龙国的警察，哦，就相当于你们这里的衙门小吏，就是像我雪姐这样的行事作风。”

“是人民，也为人民，所以我们强大且无畏。”

这件闹剧解决得很快。

打人的小吏被感同身受而群情激愤的围观群众指着鼻子唾骂。

眼看再待下去很可能自身不保，小吏们把抢来的“税钱”胡乱扔到地上，引开人们的视线，趁机挤出包围圈，跑了。

好不容易挤进内圈的星火文社众人，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队伍里有医护人员，苏晴是护士，明煦是心理医生。两人合力把母女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送她们去了最近的医馆。

跟着大家去客栈入住，一路上，长公主都非常沉默。以往一定是最张扬骄傲的人，一旦安静下来，仍然会非常瞩目。

吃过饭，轮流在房间内洗完澡，陆焰就准备抱着沈栖梧上榻歇息了。

“你先睡，”沈栖梧却披上外袍纱衣，趿拉上软鞋，“我去隔壁和长公主聊聊，不用等我。”

“啊，”陆焰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我陪你一起去呗。”

“我们女生聚在一起说小话，”沈栖梧捧着他的脸揉了揉，“你个男人跟着干啥，回去先睡。”

“那我等你回来，”陆焰亲了一口，还允吻了下她饱满的下唇，“我一个人睡不着了。”

“行吧，”沈栖梧笑着回吻一口，“我很快。”

*

“一个人喝酒啊，”沈栖梧拎着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公主第一次体察民情，被吓到了？”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没有心的活着，”萧莹华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只要我不争权夺利，我可以很快乐地挥霍一生。”

沈栖梧看着她，“你现在也可以。”

“你们是魔鬼，”萧莹华摇摇头，伸手指着她，“你、宋雪、陆焰……你们这群从天而降的作者，都是魔鬼，能用文字轻而易举地勾起我们心中最隐秘的欲望。”

沈栖梧哼笑一声，一仰脖喝完一整杯酒，“你太高看我们了，我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直视，又怎能左右你的呢。”

“你只是恰好，和读到的小说内容产生了共鸣，而已。”

“话说，”沈栖梧支着额头，好奇道，“偌大的大昭帝国，就没一个干实事儿的好官员吗？陆焰他们刚帮你们把北蛮打服了，但国之交在于民相亲，到底谁能把这互市重新开起来？”

“我本来以为傅青他爷爷是个靠谱的，没想到这老头儿反过来坑我们！”

“你们京城到底什么个情况，我感觉你们皇室也斗得厉害，讲一讲，好让我提前了解一下，到了去哪儿拜码头。”

“呵，”萧莹华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就是在京城最能罩着你们的人了，你还想换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