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杆,两人才懒懒的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金纹。林渐窝在任明远怀里动了动,浑身还带着昨夜的软乏,他身上清冽的木质清香,混着淡淡的海水咸意,安稳得让人不想起身。
磨蹭到午后才出门吃了午饭,任明远提议去岛西的老灯塔,林渐欣然应允,她曾看过攻略说站在塔顶,全岛风景都能一览无余。傍晚在那看日落也合适,是小岛最老的地标,只是位置偏、路难走,鲜少有人去。
往灯塔去的路是碎石子路,坑坑洼洼的,两旁长着齐膝的野草。任明远走在外侧,一直牵着她的手,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停下来等她。两人走得慢,一路歇了两次,一个多小时才站到灯塔下。
林渐望着斑驳的石塔,那上面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心里晃过一丝很淡的异样,好像很多年前,自己也在哪见过一模一样的藤蔓。她没多想,只当是攻略看多了的既视感。
塔门虚掩着,推开门就是旋转向上的石阶,缝隙里漏进细碎阳光。
“还能进去啊?”林渐有点惊喜,“我看评论说早就封了,不让游客上。”
“可能是刚开放,运气好。”任明远笑了笑,率先走进去,回身伸手扶住她,“台阶陡,扶着我。”
沿着石阶往上爬,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呼呼作响。爬到顶层观景台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整座小岛尽收眼底,蓝海绿树,白墙红瓦,远处海面和天接在一起,广袤无垠。
“好美啊。”林渐站在粗糙的石栏杆旁,迎着海风张开手臂,宽大的衬衫被风灌得鼓起,头发乱纷纷地糊在脸上。
任明远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舒展的背影上,轻声附和:“嗯,很美。”
他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肩。感受着海风迎面扑来,裹着咸湿的水汽,也卷来了零碎的、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记忆。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一个清晨,雾浓得化不开,也是这座灯塔,也是这样的风。他们爬上来等日出,等到雾散都没看见太阳,身边的人噘着嘴,闹了好半天脾气才被哄好。
“以前陪你在这等日出,雾特别大,什么都没看见,你还闹了好久脾气。”任明远无意识的开口,这句话轻得像声叹息,顺着风飘出去,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渐耳朵里。
风好像瞬间就停了。林渐张开的手臂慢慢垂下来,衬衫塌下去,贴回身上。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像被潮水卷走,一点点褪得干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发颤,“什么时候……陪我等过日出?”
任明远猛地回神,脸色瞬间变了。
他说错话了。
触景生情,记忆堆叠。他没想到一时恍惚,就把某一世的事说了出来,更糟的是,他方才下意识以为是第一世的旧事。
“我是说……”他试图圆回来,语气却不太自然,“我做梦梦见过,梦见陪你在这等日出。”
“做梦?”林渐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任明远,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渐想起在塔下自己的异样,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也就是现在即使和任明远在一起,他还是会不自觉想起以前的东西,那份只有任明远有的,自己没有的记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原本以为,就算有遗憾有愧疚,至少现在他们是在向前看的,原来到头来只有自己在这么做。
林渐没再说话,转过身重新趴在栏杆上,肩膀轻轻发抖。海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生疼,眼泪被吹得掉下来,又很快被风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