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日光灯在傍晚六点半之后,逐排熄灭。
林渐把最后一份归档报告塞进牛皮纸袋,她把纸袋上的白线一圈一圈缠好。
小晚最近还是没回过便签,但是林渐感觉她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闭上眼睛,向内探去。
健身房那次,她以为小晚会冷嗤着骂她不长记性,结果没有。意识深处安安静静的,连一句嘲讽都没有。
从前只要任明远的名字闪过,立刻会有一股莫名的抵触扯着她往后退,像有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她知道直到现在那只眼睛还在盯着,那只手也还在,只是力道松了,不再拼命把她往回拽了。
上周复查也是。
张廷飞说小晚的状态在好转,防御机制在松动,是好事。
她当时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林渐睁开眼,她拿过手机按亮屏幕。
和任明远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好几天前他对她状态的关心,她回了个“还好”。
她的右手拇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小晚在好转,他也有份。她想谢谢他,也想…… 跟他聊聊小晚的近况。
毕竟,他是除了她和医生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小晚存在的人。
指尖落下,敲了一行字,然后发送。
【沿江西路步道今天风小,要不要走一段?】
发完她就把手机屏幕按灭,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初春的晚风裹着柳条新芽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桥边汇合。】
走到桥边时,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石板路上,拉得影子很长。
任明远站在石墩旁,两只手插在上衣的外套兜里,目光落在江面。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
“这两天怎么样?”任明远率先抬步,走到林渐的身边。
两人并肩踏上步道。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潮气,拂过耳侧。
“虽然张医生说状态在好转,小晚防御机制有松动。”林渐目视着前方,“但还是没法对话。”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觉得……她一直在看。”
“没再让我远离你。”
任明远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健身房那次看到你,她也没出声。”林渐苦笑道:“我以为……她会骂我不长记性。”
身侧的人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也就是说,她也没再骂我咯。”任明远打趣道。
林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下颌线的轮廓勾得很软。
“嗯,可以这么说。”她收回目光,脚尖轻轻碾过一块小石子,声音放得更轻,“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在慢慢接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