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初春，褪去了寒冬的冰冷，林渐想起自己的健身卡很久都没有用过了，下班后来到了健身房。

林渐走上了跑步机先上热了四十分钟身，身上微微出了点汗。然后走到硬拉架前，她盯着杠铃片看了两秒，还是按习惯的重量装了片。俯身，握杠，起身。很久没有练过了，有点找不到感觉。她咬着牙想拉第三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林渐手一抖，慢慢把杠铃放回架上，直起身回头。任明远站在半步之外，穿了件深灰的运动长袖，拉链拉到胸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她腰上。

“腰塌了。”他收回目光，“再拉容易伤腰椎。”

林渐有点不自在，她直了直腰：“……太久没练了，找不到感觉。”

“正常。”他点点头，抬了抬手，指尖对着自己后腰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这里，先放平。核心收紧，想象肚子里揣了杯水，别洒出来。”

林渐按他说的试了一次。深吸，收核心，俯身，握杠。还是不太对，腰又塌了下去。她皱着眉直起身。

任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又往前挪了小半步，“先别急着握杠。”他的声音比刚才柔了些，带着点耐心，“空手找感觉，先把核心收住。”

他站在她斜前方，做了个空手硬拉的示范动作。“看清楚了吗？”他直起身，看向她。

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是个很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林渐点点头，照着他的样子，空手试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找着感觉了。“对，就是这样。”他点头，“保持住，再上重量。”

她装好轻一点的杠铃片，俯身，握杠，起身。这一次，发力感顺了很多，腰也不塌了。稳稳拉起来一个，放下，回头想跟他说声谢谢。

任明远确认林渐动作没问题后就转身了，有那么一瞬间，林渐觉得他会回头，会再和自己说点什么。可他没有，就那么径直走向了另一片器械区，在林渐的视野里只留下背影。

意识深处静了一会儿。没说话，没嘲讽，没警告。林渐能感觉到，那个一直绷着的影子，刚才也一直在看。看着他眉头微皱的担心，看着他想上前又忍住的脚步，看着他眼里很浅的笑意，看着他确认她没问题了才转身的背影。

很淡的一点意外，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似乎有什么地方稍稍松动了一下。

林渐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小晚？没有回应。

她俯身，又拉了一个。这一次，动作更顺了。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她坐在书桌前写便签。

【久违的锻炼，感觉身心舒适。】

【还有，今天在健身房碰到他了。】

【小晚，我已经很久没听见过你的声音了，我需要你。】

【冬天已经过去了，我会和你一起度过四季。】

写完，她把便签本放在枕头边，躺了下来，意识深处还是安安静静的，但是心理却有一股暖流流过，软软的。

夜里九点，恒瑞医药集团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办公区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光，灯光洒下来，圈住赵凯的半侧肩膀。他食指抵着鼠标滚轮，一下下缓慢滑动，屏幕上的表格翻来覆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桌面角落摊着手机，银行还贷的短信截图停在最上面，数字密密麻麻，刺得人眼仁发疼。旁边压着一张学区房的贷款测算表，是他上周特意打印的，折痕已经磨白了。孩子明年就要上小学，首付还差一截，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胸口。

他在恒瑞第八年了。

从刚毕业的愣头青熬到市场部经理，经手的项目数不清，资历老，人脉广，谁见了都要叫一声“凯哥”。可偏偏，比他小四岁的任明远空降过来，两年就坐到了项目总监的位置，手握核心项目的决策权，连总经理都要让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