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进来了。”
门缓缓朝里推开。周引商身穿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色长裤,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大半额头,整个人气质干净又清爽,如同一棵高原雪松挺立在晨风中,又好似一朵雪莲开在黎明的山巅,既不沾市井人间的俗气,也不染炎夏酷暑的燥感。
好一位天上谪仙,却落到她这个俗人手里。
林之南得意地勾唇,看他逐渐靠近,蓦地脚步顿住。他猛地扭头,视线从她身上抽走,慌乱地投向她对面的洞石墙。光线昏暗,却藏不住他赫然涨红的脸。
林之南低头,瞧见一对红嘴白鸽。窃笑,身子往下沉了沉——但于事无补,水是清的。
“我的脚好像抽筋了,动不了,还痛。”她缓缓收线,仿佛怕吓跑了鱼,语气放得柔弱。
浴室安静得能够听见他压抑的深呼吸。周引商胸腔起伏着,腮帮子咬得很紧,垂落的双手攥紧了裤腿,把裤子都捏皱了。
温度正在蹿升,林之南额头出了汗,软着声问:“帮我一下好不好?”
周引商迟疑了片刻,随后挪动脚步,站到浴池边,目光始终挂在那面空空如也的墙上,仿佛上面写着什么武功秘籍。高大沉默的身躯在地面投下影子,离她的双腿尚有一段距离。
林之南安静等待,听着他的呼吸声,愈发的沉。
周引商蹲下身,头垂得很低,缓缓转了个角度,目光落在浴池边缘。
“哪只脚?”他沉沉开口。
林之南盯着他的脸,指了指自己的左脚:“这只。”
周引商的脸稍稍上抬了一点,长睫翕动,如蝴蝶振翅欲飞。琥珀色的瞳转了转,目光定在她的左脚。
修长遒劲的双手,捉住她的脚踝。林之南左脚一麻,不由得往回缩了下,听到他问:“疼吗?”
“还好。”她咽了咽,声音有点飘,“可能是这两天爬山累着了,你帮我按一按就好。”
周引商不语,手指发力,用韧劲揉捏她的脚踝。他的手粗糙,潮热,且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太安静了,空气中只有出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以及两人逐渐深重的呼吸。林之南咬唇,脑中盘算着下一步。
“去山里玩了?”周引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绷得很紧。林之南“嗯”了声,反问:“你呢?这几天去哪了?”
“郊区。”他左手还握着她的足踝,右手移到足弓,捏住,轻轻转动脚腕,“这样疼吗?”
“不疼,有一点痒……倒是你,这样蹲着很累吧?”林之南抬手指了指浴池边沿,“坐上来呀。”
周引商摇摇头:“没关系,我不累。”
握在他手中的左脚不安分地勾了勾,林之南催促:“坐上来吧。等下还有小腿肚也得按一下,好酸。”
周引商不再推辞,默默起身,坐到浴池边缘。他将她湿漉漉的左脚放到自己左膝上,上半身很刻意地扭向另一侧,双手继续施力。
剪短的头发遮不住他的耳朵和颈项,此刻已是绯红一片。林之南抿唇窃笑,好心情地掬起一捧清水,又泼下。伴随哗啦啦的水声,幽幽光斑跳跃在两人身上。
“可以按小腿了。”说完,她身子往下沉了沉,双手搭在浴池边缘,是最舒服的姿势。
空气重归安静,林之南在心里数秒:1,2、3……
大而热的双手,缓缓转移到小腿,温度比她的皮肤高出许多。绵韧的力道揉捏着鲜少被人触碰的部位,带来酸痛感的同时,也带来难耐的麻痒,像骨头缝里钻进一群温柔的蚂蚁。林之南忍不住轻哼了声,随即察觉到周引商的手僵滞了片刻。
“其实我之所以出去玩,是故意躲着你。”她知道自己的脸很红,但显然不是因为撒谎,“那天你忽然消失,我感觉你好像是生我的气,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落寞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周引商的手完全停止了动作。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闷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她反问,“你没有讨厌我?没有故意避着我?”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他把头垂得更低,“我讨厌我自己。”
“哦?为什么?”林之南歪着身子去瞧他的表情。
周引商嘴角微微下撇,低垂的眉眼给人沮丧的感觉,声音也比平时低沉:“那天我情绪失控,对你做出了过分的行为……抱歉。”
林之南看着他忧郁的侧脸,蓦地把脚从他膝上抽离。哗啦啦的水声中,她整个人前移,跪在水中,从身后抱住了他。
一个湿漉漉的拥抱。泛着水光的白臂在他腰间收紧,上半身紧贴他的背脊,瞬间沾湿了他的白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