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随他步入房间。周引商往旁边让出一步,她顿时睁大了眼。
——她看到了一片海。
是的,一片海。一个静谧纯粹的魅蓝世界。多彩多姿的海鱼徜徉其中,珊瑚与海葵各有各的情态,有的卧在水底的砂上,有的在石上,随着水的韵律摇曳舒展,仿佛在呼吸。
原来这些天,他悄然在家里造了个海底世界。
林之南目不转睛地靠近,双掌贴住海的边缘,弯腰静静看着。房间没有开灯,全靠这片海的蓝光,为她勾勒出一个梦,也照亮她专注的脸、闪烁的眼。
良久,她转过头:“给我准备的?”
在她侧后方,周引商脸上掠过一丝局促:“喜欢吗?”
林之南张开双臂丈量。这只缸比她的臂展只短一点点,目测长度在一米六左右——不如钟玉工作室那个大,但因为放在这个二十来平米的空间里,视觉上更大、更壮观。
她转身看向他。
张口时,声音哽住,缓了缓,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说,能看一整天。”周引商微笑着,眸光柔得像海水。
林之南笑了:“嗯,能看一整天。不过,它是不是很贵?”
周引商摇头:“你喜欢就好。”
他眼神闪烁,嘴唇张开,又闭上。就在这时,林之南猛地上前,将他拦腰抱住。她抱得那样紧,像是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他愣了会儿,单手捧住她的后脑:“是不是不够大?本来想做个两米的,但卖家说会超重,普通住宅楼板承受不住,有塌楼的风险。”
“够了,够大了。再大,都可以把我扔进去游泳了。”
接下来,她拉着他问东问西,除了辨认不同种类的珊瑚和海鱼,还开了灯,打开鱼缸下的底柜一探究竟,听他讲解什么是底滤槽,哪个是冷水机,蛋白质分离器是做什么用的,每隔多少天要换一次水……
鱼缸前放着她最爱的柯布西耶躺椅,旁边还有一把同样黑色的巴塞罗那椅。她指着说:“这里应该放一张沙发。”
她温柔的男友没问为什么,只点了头,问:“喜欢哪张?”
林之南抓起他的手,抬头:“要宽敞的,能容纳两个成年人躺下。”
周引商眼神闪烁,不自然地别开脸,低低地“嗯”了声。
很快,林之南发现了立在角落的大提琴。走过去,手指抚过琴弦。继而又注意到,房间的四面墙包括门后都做了隔音软包,怪不得鱼缸明明有声音,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却一片寂静。
“这真是个练琴房啊?”她莞尔一笑,“人家是对牛弹琴,你是对鱼拉琴,也不知道鱼喜不喜欢听……你的琴练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恢复最佳状态。”周引商上前两步,站到她面前,“新学期的迎新晚会,我会上台表演大提琴独奏。我想邀请你去现场,你愿意吗?”
好家伙,怎么搞得跟求婚似的?林之南低下头,讷讷地“嗯”了声。
“林之南。”
他忽然唤她的名。同时,将她的两只手捉住了。
这使她心脏重重跳了下,瞬间有种“要有大事发生”的预感。
她抬头,与他视线勾连。周引商眸光闪烁着,喉结上下滚动,手掌逐渐收紧。
砰砰、砰砰砰……紧张的情绪传染了她,心脏在腔体内乱跳,随时有破膛而出的风险。
“这些鱼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们取名。”周引商说。
林之南愣了愣:“好啊。”
“那你……”他眼皮跳了两下,声音发紧发涩,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扼住了咽喉。
“你想每天都看到它们吗?”他终于说出了口。
林之南深吸了口气:“什么?”
话音刚落,被他掌着后脑按进怀中。
天,他的心跳比她还夸张!
“我的意思是……”他声音严重不稳,像在高空走钢索。林之南听到重重的吞咽音,接着是一句——
“你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砰”一声,一束光冲上天灵盖,炸开满天华彩。林之南张口,差一点便要说出那三个字。
转瞬之间,华丽的光彩隐去,脑中冒出一连串问号:
会不会太近了?
他会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吗?
会更快厌倦吗?
我会不会沉溺温柔乡,忘记更重要的事?
一颗心分裂成两半。一半只想答应他,另一半还在徘徊。
“太突然了。”她环住他的腰,“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周引商似乎并不意外:“好,我等你。”语气沉静如常。
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拒绝我,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的温柔,令她心中的天平向“答应他”那一侧倾斜了一点点。林之南抬头,踮起脚尖。周引商会意地低头,逐渐靠近。
目光缠绕,潮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这一刻宇宙间只有彼此。
相爱的两个人,究竟靠什么感受彼此?
语言是最贫乏也最不可靠的东西。它不代表真相,还常常遮蔽真相、篡改真相。而眼神、气息、刹那间掠过心尖的直觉,都比语言更适合作为爱意存在的证据。
这一刻,林之南确凿地感受到了爱。
这个人爱我,而且很爱。她笃信。
就在她准备迎接亲吻的这一刻,门外突兀地响起手机铃声。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这声音决绝而锐利,如同不容拒绝的命运。